天光微熹，晨露还凝在青云观院外的草叶上，滚来滚去，不肯坠落。屋檐四周笼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沾在脸上，凉意沁人。
李佑宁醒得极早，轻手轻脚推开偏房的木门，生怕惊扰了屋里的人。黄莺儿睡得正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眉头舒展，整个人宛如一块浸在清泉里的璞玉，不染尘埃。他没舍得叫醒她，先去三清殿跟老道躬身道了谢，又悄悄留下些许香火钱，才转身回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嗓音放得极柔：“姑娘，醒醒，天光大亮，该进城了。”
黄莺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睁开眼瞧见是他，立马利落坐起身，半点赖床的娇气都没有。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声音裹着刚睡醒的软糯，含糊又乖巧：“走？”
“走。”李佑宁应着，伸手帮她把略显褶皱的粗布裙摆理平整，“先进城，城里热闹得很，等我把要紧事办了，就给你买好吃的。”
黄莺儿点点头，亦步亦趋跟着他走出偏房。老道站在三清殿门口，看着两人，挥了挥手里的拂尘，语气沉缓：“小子，前路多是非，行路多小心。这姑娘心性干净，你务必护好她。”
李佑宁郑重拱手道谢，带着黄莺儿出了青云观。
夜里难走的山路，借着晨光反倒好走了许多。两人踩着满地碎金似的晨光，不到一个时辰，就远远望见了历城的城墙。城门口早已聚了不少人，赶路的百姓、挑着货担的货郎，都在等着城门开启。李佑宁抬眼瞅了瞅天色，算着还有半个时辰城门才开，便拉着黄莺儿，走到城根下的老槐树下站定，刻意和喧闹的人群拉开了距离。
大宋的规矩摆在那，未婚男女并肩站在一起，本就容易惹人闲话。更何况黄莺儿生得眉目干净，气质与寻常乡间姑娘、城里闺秀都不同，往那一站，便格外惹眼。李佑宁心里门清，故意跟她保持着一步远的距离，又不动声色地把她护在自己内侧，挡住旁人好奇又打量的目光。
黄莺儿压根没察觉这些人情世故，只是安安静静站着，一双眼睛滴溜溜四处瞧。城门口的小摊早已摆开，炊饼摊冒着腾腾热气，麦香味飘得老远；糖葫芦架子上，红通通的果子串成一串，裹着透亮的糖衣，看着就喜人；还有卖针线的老妇人，蹲在地上，慢悠悠摆弄着各色花布。她瞧得满心新奇，却从不乱喊乱叫，只是轻轻歪着头，像个第一次见识人间烟火的小娃娃，安安静静看着周遭的一切。
“姑娘，再稍等片刻，城门一开咱们就进去。”李佑宁轻声跟她说道，顺手从药篓里摸出昨晚剩下的干粮饼子，递到她手里，“先垫垫肚子，等进了城，给你买比这好吃百倍的吃食。”
黄莺儿接过饼子，掰下一小块慢慢嚼着，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那串糖葫芦，眼里藏着小小的期待。李佑宁把这模样看在眼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没多说什么，只是靠在老槐树上，时刻留意着城门口的动静，也护着身边的人。
没等多久，厚重的城门发出“吱呀——”的闷响，缓缓朝着两侧打开。守城士兵厉声吆喝了一句，原本有序等候的人群瞬间涌动起来。李佑宁立刻收敛心神，伸手轻轻扶了黄莺儿一把，压低声音叮嘱：“小心脚下，别被人挤着。”
他护着黄莺儿走在人群边缘，既避开了汹涌的人潮，又不跟旁人过多接触，稳稳当当进了历城城门。一进城，主街上的热闹扑面而来，小贩的叫卖声、买家的讨价还价声、马车碾过路面的轱辘声，搅和在一起，热热闹闹，跟青云观的清静安逸，完全是两个天地。黄莺儿被这热闹包裹着，眼睛越睁越亮，脚步却半点不慌乱，始终紧紧跟在李佑宁身后，半步都不偏离。
“我得先回家里药铺，送采回来的石斛，给奶奶治病。”李佑宁边走边低声跟她交代，脚步却没往东街自家药铺的方向拐，“家里事急，我先把药材送回去，你就在这集市口的茶摊坐着等我，千万别乱跑，记住了吗？”
他心里自有盘算，自家药铺在东街，若是直接带着黄莺儿回去，一来惹人闲话，二来奶奶病重，家里长辈本就操心，突然带个来历不明的姑娘回去，难免多心；再者黄莺儿第一次进城，单纯懵懂，到了人多眼杂的药铺，说不定还会被人欺负。倒不如把她安顿在集市口的茶摊，这里人多热闹，反倒安全，等他处理完家里的事，立马过来接她。
黄莺儿似懂非懂，却把他的话听得格外认真，乖乖点头：“等。”
“真乖。”李佑宁笑了笑，从怀里摸出几文铜钱，放在茶摊老板的桌上，“老板，劳烦帮忙照看一下这位姑娘，等会儿我回来接她，要是有什么事，还请您多搭把手。”
茶摊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憨厚汉子，见李佑宁一身正气，出手也大方，立马笑着应下：“客官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证帮你看好姑娘，一步都不挪窝！”
李佑宁又转头，再三叮嘱黄莺儿：“就在这凳子上坐着，哪都别去，我处理完事，立马就回来。”
黄莺儿乖乖点头，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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