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110。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我要报警！我室友出事了！”葛小诚的声音又急又紧
“您先别急，慢慢说，您室友怎么了？”
“他……他穿越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穿越？”
“对，穿越！穿越到游戏里面了！《我的世界》您知道吗？就是那个方块游戏！他被雷劈了，然后整个人就进到电脑里去了！现在他被困在游戏里，还摔伤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头又顿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段话。“……您确定您不是在开玩笑？报假警是要负责任的。”
“我没开玩笑！”葛小诚的声音发尖，“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不信你们过来看，他的电脑都被雷劈焦了，人真的不见了！他腿摔伤了，在游戏里动不了！”
“好，您别激动，把地址告诉我。”
“游尽大学，男生宿舍4号楼，406室！”
“保持电话畅通，我们马上派人过去。”
葛小诚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重新戴上耳机。“世兵，警察来了。”洪世兵靠着树干，声音有点发虚：“他们信了？”“半信半疑吧，他们会来的。”
窗外，下着暴雨。雨点砸在窗户上噼噼啪啪地响，像有人在用石子往玻璃上扔。天空暗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对面宿舍楼的楼顶。一道闪电撕开云层，把整个校园照得惨白，两三秒后，雷声才轰隆隆地滚过来，震得窗玻璃嗡嗡发颤。
走廊里开始有人探头探脑。五一假期没回家的学生不多，但这一层的几间寝室里还是零星住着几个人，听到警笛声纷纷打开门，穿着拖鞋短裤出来看热闹。
“怎么回事？谁报警了？”“406？那不是洪世兵他们寝室吗？”“好像有警察来了……”
葛小诚站在宿舍门口，看着走廊里越聚越多的脑袋，心里又急又烦。两个警察已经从楼梯口走过来了，穿着雨衣，帽檐上还在往下滴水。一个四十多岁，国字脸，眉毛很重；另一个年轻一点，戴着眼镜。
年长的警察走在前面，目光扫了一眼走廊里看热闹的学生，皱了皱眉，回头对年轻警察说：“把这些人散一散。”年轻警察点点头，转身张开手臂：“同学们，没什么好看的，都回自己寝室去，不要聚集。”看热闹的学生们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在催促下慢慢散开了，走廊里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远处张望的脑袋。
年长的警察走到406门口，看着葛小诚：“你是报警的？”“是，是我。”葛小诚连忙把他们往宿舍里引，“这边，这边。”
两个警察走进宿舍，目光扫了一圈——四张床、四张桌子、两台开着的电脑，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那台外壳上有黑色烧焦痕迹的电脑主机。年轻警察蹲下来看了看：“这是被雷劈的那台？”“对”葛小诚指着主机背面，“你们看，电源线接口那里都黑了。”
年长的警察没有看电脑，而是看着葛小诚的眼睛：“你说你室友穿越到游戏里了？”
“我知道你们不相信，”葛小诚的声音很认真，“但是你们看这个屏幕。”他走到洪世兵的电脑前，指了指屏幕上的游戏画面：“这个在树底下坐着的人，就是我的室友洪世兵，他现在在游戏里面。”
两个警察凑过来看——屏幕上，一个穿灰色T恤、黑色短裤、光着膀子的人靠着一棵树坐着，右腿微微蜷着，手搭在脚踝上，表情有些发苦，但不算太痛苦。他抬起头，像是在看屏幕外的方向，眼神里带着点茫然和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像是熬了夜没睡够。
“这是……真人？”年轻警察的声音有点不确定。
“是他本人。”葛小诚指了指屏幕，“你们看他的动作，不是游戏预设的动画，是真人……”
话没说完，电脑的音箱里传出一个声音，不大，有点发哑，像是刚睡醒或者很久没喝水：“……是警察来了吗？”
两个警察同时愣了一下，目光钉在屏幕上。那个靠在树下的真人正仰着脸，嘴唇微微动着。
“警察叔叔……我是洪世兵，我被困在这个游戏里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的脚扭了一下，有点疼，但还好……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出去。”
声音平平淡淡的，没有哭腔，也没有大喊大叫，甚至带着点没睡醒的慵懒。但那种平淡底下藏着的疲惫和茫然，反而让人听着更不舒服。
年长的警察皱起眉头，靠近屏幕仔细看了看那个人的脸——很年轻，二十出头，和他从学校调来的资料照片上的是同一个人。他转头看向那台外壳烧焦的电脑主机，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椅子，最后目光落回屏幕上。
“你确定这不是什么特效？或者整蛊软件？”他问葛小诚。
“我确定。”葛小诚的声音很认真，“他从大一就跟我一个寝，我认得出他。而且你们刚才都听到他说话了——那是真人的声音，不是合成的。”
年轻警察掏出手机，对着屏幕拍了几张照片，又录了一小段视频。年长的警察沉默了几秒，拿起对讲机：“指挥中心，我是王建国，406室现场情况异常，需要技术支援。疑似人员被困于计算机程序中，请求网安大队协助。”
对讲机里传来回复：“收到，已通知网安大队，技术人员正在赶往现场。”
等待技术支援的时间里，王建国问了葛小诚一些基本情况：洪世兵什么时候消失的、玩的什么游戏、有没有什么疾病史等等。葛小诚一一回答，声音慢慢稳定下来，但眼神一直没离开过屏幕。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个穿深色夹克的年轻人推门进来了。三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个黑色电脑包。他叫林远，是市局网安大队的技术骨干。
“什么情况？”林远把包放在桌上，掏出笔记本电脑和几根数据线。
王建国简短地说明了情况。林远听完，眉头拧了一下，但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蹲下来把数据线连上了洪世兵的电脑主机。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跳出一串串葛小诚看不懂的代码。
过了几分钟，林远停下了敲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表情从专注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凝重。
“怎么了？”王建国问。
“这个存档……”林远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它的数据结构不是正常的MC存档。我试着改了洪世兵的生命值，保存，重启——它自己复原了。不是网络问题，是存档本身在拒绝修改。”
他转过头看着王建国，声音压低了一些：“我干这行快十年了，没见过这种东西。它就像……活的一样。”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有办法把他弄出来吗？”
林远摇了摇头：“他的意识已经和这个文件深度绑定了，强行修改可能会让数据损坏。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不能动。”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那些不断滚动的代码：“而且，这个存档暴露在公网上。也就是说，任何人都可能通过这个IP连接进来。”
王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
葛小诚站在旁边，攥着桌沿的手指关节发白。他盯着屏幕，洪世兵还靠在那棵树下，眼睛半闭着，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困了。
“世兵。”他轻声喊了一句。
“……嗯？”洪世兵的声音从音箱里飘出来，懒懒的。
“再等等，技术人员在想办法。”
“好。”洪世兵打了个哈欠，“那我先歇会儿……有点困……”
耳机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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