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考察组走后的第三天，江平县医院发生了一件大事。
准确地说，是一件先让所有人震惊、然后让所有人愤怒、最后让所有人拍手称快的事。
事情的起因是一封举报信。
这天早上八点，县医院门诊大厅的公告栏前忽然围了一大群人。公告栏上贴着一张用毛笔抄写的大字报，标题是八个醒目的大字——“江湖骗子，草菅人命”。大字报的落款处没有署名，只写着“一群有良知的群众”。
内容触目惊心。大字报里列举了林凡的所谓“三大罪状”：一是伪造师承，声称林凡的外公根本不是什么民间名医，而是一个在村里卖狗皮膏药的江湖郎中；二是无证行医，指控林凡在没有取得中医执业资格的情况下独立开方，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三是耽误病情，说有三个肝硬化晚期患者在林凡那里治疗之后不仅没有好转，反而病情恶化，其中一个叫宋大山的患者已经出现肝昏迷，被紧急转往市医院抢救。
大字报的用词极具煽动性。“我们实在看不下去一个骗子披着白大褂在县医院招摇撞骗”“请县卫生局和公安局立即介入调查”“还患者一个公道”——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围观者的心上。
围观的人群里，有来医院看病的老百姓，有排队等挂号的患者家属，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
“不会吧？林医生不是治好了张县长他爹吗？”
“那不一定，没听说吗，有三个病人都被他治坏了！”
“我就说嘛，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能有多大本事……”
“你看这上面写得有鼻子有眼的，连病人名字都有，宋大山——这还能是假的？”
消息传到二楼的时候，林凡正在给一个肝硬化腹水的病人做针灸。苏晚晴跌跌撞撞地推门进来，脸色煞白，手里拽着一张从公告栏上撕下来的大字报复印件。她平时说话语速就快，这会儿急起来连气都喘不匀：“林大哥，不好了！一楼公告栏贴了你的大字报！说你治坏了三个病人，还有一个叫宋大山的已经肝昏迷转到市医院去了！”
诊室里的病人听到这句话，脸色当场就变了。正在针灸的那位患者下意识地把胳膊缩了回去，眼神里闪过一丝藏不住的慌张。
林凡把最后一根银针稳稳地刺入穴位，才转过头来。他从苏晚晴手里接过大字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纸是普通的宣纸，墨是普通的墨汁，毛笔字写得工工整整，像是练过几年书法的人写的。
他把大字报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得出奇：“宋大山这个人，我从来没听过。去把这三个病人的名字全部查一下——挂号记录、处方存根、病历档案，一个都不要漏。”
“我已经在查了！”苏晚晴急得眼眶都红了，“但是我怕——”
“不用怕。”林凡站起来，把她按到椅子上坐下，“你先喘口气。然后去一趟医务科，把大字报的事正式报备。再去找刘院长，就说我说的——请医院组织一个专家核查组，把我开诊以来所有处方的存根和患者病历全部调出来，一份一份过。既然有人举报，那就查。查他个水落石出。”
苏晚晴愣了一下：“林大哥，你主动要求查自己？”
“他们既然选在医院公告栏贴这个东西，目的就是让所有人都看到。如果不查，谣言发酵下去，假的也会变成真的。但只要我主动要求查——舆论的导向就会反过来。”
苏晚晴想了片刻，眼睛忽然亮了：“对！谁心里有鬼谁才不敢查！你主动要求查，说明你心里没鬼！”
“去办吧。”
苏晚晴冲出诊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满了探头探脑的病人和家属。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拿着挂号单犹豫要不要退号，还有人直接拦住了苏晚晴：“姑娘，林医生到底是不是骗子？俺这号还挂不挂了？”
苏晚晴站住了。她看着那个病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林医生开诊以来，一共接诊了三百多个病人。没有一个治坏的。那张大字报上写的三个病人，我们今天之内就会查清楚，给你们一个交代。”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整条走廊都能听见。“但在查清楚之前，林医生还在诊室里，还在给你们看病。信得过他的，留下。信不过的，可以退号，我们不拦着。”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响了起来：“俺不退！”
陈有田的老婆从人群里挤出来，两手叉腰，冲着走廊里的人大声说道：“俺家陈有田肝硬化腹水，在市里花了好几千，越治越重！林医生给看了七天，腹水消了一大半！你们谁见过能在七天里把肝硬化腹水消一大半的骗子？俺今天就是来复诊的，谁爱退谁退，俺不退！”
她的话音刚落，那个第一天来挂号的老汉也站了起来：“俺也不退。俺骑了三小时自行车来的。”
又有一个穿花布衫的中年妇女跟着说：“俺婆婆吃林医生的药，晚上不疼了。”
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进来。没有人退号。三十多张挂号单，一张都没有退。
苏晚晴鼻子一酸，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去医务科做了正式报备，又去院长办公室把情况跟刘国良说了一遍。刘国良当场拍了桌子：“这是哪个王八蛋贴的？有本事实名举报啊，贴大字报算什么能耐！”他当即给县卫生局打了电话通报情况，又让人把公告栏上的大字报撤下来作为证据保留，然后通知各科室抽调人手组建专家核查组。
消息还在继续发酵。
不到九点半，大字报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江平县城。有人在菜市场里谈论，有人在工厂车间里争论，还有好事者跑到县医院门口探头探脑，想看看这个“林神医”到底是何方神圣。
十点钟左右，医院门口停了一辆面包车，车上下来四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瘦高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旧西服，胸口别着一台大功率的录音机，手里举着一个牌子，上面用红油漆写着几个刺眼的大字——“林凡还我哥哥命来！”
他身后跟着一男两女。男的是个黑脸壮汉，两个女的一个五十来岁一个三十出头，都红着眼眶，手里扯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无证行医致人肝昏迷，天理何在”。
瘦高男人在医院门口一站定，就扯开嗓子开始喊：“各位乡亲父老！我叫宋大江！我哥哥宋大山，肝硬化，吃了那个林凡开的药，才三天就昏迷不醒了！现在在市医院抢救，医生说能不能保住命还两说！林凡就是个江湖骗子！请乡亲们给我做主啊！”
他声音洪亮，再加上随身带的大录音机反复播放着同样内容的广播，那动静很快就引来了大批围观者。黑脸壮汉在旁边义愤填膺地补充着细节，两个女人则蹲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哭，哭得撕心裂肺。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有从医院里跑出来的病人，有路过的行人，还有菜市场里听到消息赶过来看热闹的摊贩。人们在医院门口围成了一个半圆，把宋大江一行人围在中间。
有人在人群里喊：“林医生不是治好了很多人吗？怎么会治坏你哥哥？”
宋大江立刻接上话，声音又高又尖：“他治好的那些都是轻的！我哥哥是肝硬化晚期，他说能治，结果越治越重！他就是拿重病人当试验品！”
又有人问：“那你怎么不找医院投诉？为什么要在门口拉横幅？”
“投诉？医院护着他！卫生局也护着他！”宋大江掏出举报信的复印件在头顶挥舞着，“我今天就要让全县百姓看看，这个林凡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人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杂。有人开始对宋大江表示同情，有人掏出手机拍照，还有人主动上前帮忙举横幅。舆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酵，宋大江和他的同伴们显然有备而来——横幅、录音机、举报信复印件，甚至还有一部胶片相机，专门负责拍下“引发社会关注”的现场照片。
二楼诊室里，林凡刚刚给最后一个上午的病人开完方子。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宋大江举着牌子声嘶力竭的样子。
苏晚晴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白了。“林大哥，下面——”
“看到了。”
林凡拉上窗帘，回到诊桌前坐下。他的手很稳，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然后拿起笔，在一张空白处方笺的背面开始写字。不是开方子，而是一份声明。
“致江平县全体患者及家属：本人林凡于今日上午八时得悉有人在县医院公告栏匿名张贴所谓‘举报信’，指控本人‘无证行医’‘伪造师承’‘耽误病情致人肝昏迷’三项罪名。对此，本人作如下声明：第一，本人从未接诊过一名叫‘宋大山’的患者。挂号记录、处方存根、病历档案均可为证。第二，本人已主动请求医院组织专家核查组，对开诊以来所有诊疗记录进行全面审查。第三，对于匿名张贴者及在医院门口蓄意闹事者，本人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林凡，1998年7月21日。”
他把声明递给苏晚晴：“抄十份，贴到门诊大厅、住院部、中药房、急诊科门口。原件存档。”苏晚晴接了声明扭头就跑。
林凡站起来整了整白大褂，往门外走去。他一路走到医院大门口，身后跟着闻讯赶来的王胖子和李眼镜。大门外宋大江还在举着牌子嘶吼，看到林凡从医院里走出来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凡会主动出来。
围观的几百号人也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凡身上。他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个子不算高大，身形偏瘦，但那身白大褂在阳光下发着刺眼的白光，把他整个人衬出几分肃穆。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宋大江身上。“你说你哥哥叫宋大山，在我这里看过病？”
宋大江反应很快，立刻又硬起来，把牌子往林凡面前一送：“没错！我哥哥吃了你的药三天就肝昏迷了！你还我哥哥的命！”
“挂号记录。”林凡伸出手，“把你的挂号记录给我看看。在我诊室看病的每一个病人，挂号窗口都有底单，药房有处方存根，病历档案室有病历。三样东西，你随便拿出来一样，只要能证明宋大山确实在我诊室看过病，我林凡现在就走，这辈子不再行医。”
宋大江举着牌子的手僵了一下。随即他转移了重点，声音更高了：“我哥哥看病又不是我陪着去的！挂号单是他自己收的，现在人在市医院昏迷着，你让我给你拿挂号单？你不就是想钻空子吗！”
“好。”林凡的语气依然很平静，“那换个方式——你哥哥叫什么名字？宋大山。哪个宋？大是大小的大，山呢？”
“就是大山的山！你问这个有什么用！”
“有用。”林凡转向围观的人群，提高了声音，“各位乡亲父老，我林凡开诊以来，每个病人的信息都有档可查。我已经请求医院把我开诊以来接诊过的全部病人做成一个统计公示，包括姓名和就诊日期。马上就会贴出来。如果那个名单上有宋大山的名字，我认。如果没有——”
他转回头看着宋大江：“那就请你当着大家的面跟你说一句——是谁指使你来闹事的。”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哄然议论。宋大江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嘴唇翕动了几下。
这时，刘国良带着一群人从医院里急匆匆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统计公示——挂号室已经把林凡开诊以来的挂号底单全部索引完成了。刘国良让两个工作人员把统计公示贴在医院大门旁边的墙上，一米多长的大纸，密密麻麻写满了患者姓名和就诊日期。
围观的群众一下子涌到墙根前，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找过去。有人在念名字——“陈有田，王建民，赵淑兰，刘德厚……”几百个名字，从头念到尾，又从尾念到头。
没有人找到“宋大山”。
“没有宋大山！”有人在人群里喊了一声，“真的没有！”
人群里的情绪开始转向。刚才还同情宋大江的那些人开始用狐疑的目光打量他。事发不过半小时，已经有曾被治愈的患者站出来说话：“你说林医生把你哥哥治坏了，你哥哥到底叫什么？哪个村的？你敢不敢说清楚？”
宋大江额头上冒出了汗。他身后的女人扯了扯他的袖子，看口型像是想走。但黑脸壮汉情绪更激动，直接指着林凡喊起来：“你有本事治好我们一个肝硬化病人试试！你治不好就是骗子！”
林凡转过身看着他。“你说的肝硬化——是哪种肝硬化？酒精性的？病毒性的？自身免疫性的？还是隐源性的？如果是酒精性的，患者必须终身戒酒，停了酒才能谈治疗。如果是病毒性的，病毒载量多少？是代偿期还是失代偿期？有没有腹水？有没有食管静脉曲张？有没有肝性脑病前兆？”
黑脸壮汉完全被问懵了，嘴唇发白，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林凡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肝硬化分五种类型、四个阶段，每一种每一阶段的治疗方案都不一样。你说的这个病人，他的具体检查数据是什么——转氨酶多少？总胆红素多少？白蛋白多少？凝血酶原时间多少？”
黑脸壮汉被逼得步步后退，最后困在石柱处再也退不动，涨红了脸。林凡并没有再紧逼，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过宋大江等人的脸：“你们是受了谁的指使来诬陷我，我心里有数。回去告诉你们背后的人——下次要搞我，把功课做足了再来。”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围观的几百号人，微微鞠了一躬。“乡亲们，我林凡在县医院开诊不到十天，看过的病人不足四百。但我能说清楚每一个病人的情况、用的什么药、效果怎么样。所有病案公示栏都有。如果有人对治疗结果有异议，可以拿着病历和处方来找我，我一个一个解释。但如果有人造谣生事——”
他抬眼环顾人群，目光不怒自威：“县医院会向公安局报案，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证据都在档案室放着，跑不掉。”
话音落下，人群里响起了零星的掌声。接着更多的掌声响起，此起彼伏，最后汇成一片。陈有田老婆的嗓门最大：“林医生，俺相信你！”那个骑了三小时自行车的老汉挤到最前面，把退掉的号重新拍进苏晚晴手心，一句话没说就走回了候诊队伍。
刘国良在林凡身边压低声音：“我已经让人去叫派出所了。这几个人先控制住，查清楚背后是谁。”
“不用查了。”林凡看着宋大江一行四人匆忙收拾东西的背影，“陈建国不会蠢到派这么几个人就能成事。这是他的试探——试我面对突发事件能不能稳得住，也试试我在患者中间的口碑到底有几分。”
刘国良愣了一下：“那你说这后面——”
“后面还有棋，不止这一手。方良庸那边应该也快有动作了。”
林凡没有继续追问。宋大江今天这一闹虽然狼狈收场，但暴露的是对方整个策略路线：先用大字报制造舆论，再用苦主闹事引发围观，如果这两步都得手了，下一步必然是媒体介入——方永年那篇稿子大概已经排好版了。
回到诊室，苏晚晴正在整理从挂号室调来的全部底单，统计总数，一笔一划往台账上录入。林凡把血压计、听诊器和几个备用脉枕逐一归位后，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看了片刻。
“今天下午暂停接诊一个小时，我要去公安局做一份正式笔录。你趁这段时间把方永年上周留在登记本上的电话翻出来，打电话告诉他大字报和闹事的结果。不是去说服他，是把事实摊在他面前。”
“他会信吗？”
“他不信就会继续查，越查越会发现证据不成立。他的笔只要有事实做底，就会反过来变成我们的武器。”林凡拿过登记本找号码的当口，忽然问了一句，“宋大山没查到，其他两个病人呢？”
苏晚晴手指比刚才快了一倍多，头也没抬：“正在查。”
“查出来的话不管有没有纠纷记录，全部抽出来单独建档加注。准备好后续，别等麻烦来了才找原材料。”
苏晚晴用力点头。
下午两点半，江平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来了两名民警，分别姓何和武。他们先到院长办公室出示证件，刘国良全程陪同。老何一边向林凡询问情况，一边将带过来的举报信正面字迹样本小心收进证物袋。小林则记录现场口头陈述，并在征得同意后将墙上那份大字报拍照固定。
老何合上笔录本：“方不方便领我们去一下你的诊室和药房？我们还需要核对一批处方存根和相关台账。”
“可以。几位请跟我来。”
林凡走在前面，带他们穿过走廊。几乎同时，苏晚晴的身影已从药房方向跑回来，手里抱着厚厚一叠病历，衣襟袖口沾着药渍，但本子上没有丝毫墨迹脏污。她看见民警，脚步一顿。
“那三个病人的记录，全部整理好了。”她把材料递到林凡面前，“不存在任何医疗纠纷投诉。”
刘国良接过病历翻了翻，确认三人均有复诊签名，近期还来挂过号续方。
老何看完全部材料，把证据清单上的最后一项勾掉，站起来向林凡伸出手：“初步证据已足够排除当前投诉材料所指的几起‘医疗事故’嫌疑。林医生，后续如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下午五点半，诊室准时关门。林凡换下白大褂，扫了一眼墙上的登记簿——今天实际看诊总数又一次超过了最大号次。病人的信任没有因为闹剧而动摇，反而更坚定了。
这就对了。
口碑从来不是靠嘴巴说出来的。是一剂一剂的药、一次一次的复诊、一个又一个康复了的病人，用事实在老百姓心里一点一点垒起来的。今天宋大江演的这场戏，表面上是被他当众拆了台，实际上替他做了一次最好的反向宣传。他不用自己夸任何一个字，底下的病人已经把谣言压碎了。
晚上六点十分，林凡刚走出医院大门，一辆自行车拐过来，车上跳下来的是苏晚晴。她似乎是一路快骑过来的，脸红扑扑的，手里捧着一个饭盒。
“林大哥，你还没吃饭吧？我去食堂熬了粥。里面放了枸杞、百合还有莲子，会护脾胃。”
林凡接过饭盒，掀开盖子，扑上来一股米香。他端着饭盒站了片刻，忽然问：“晚晴，你觉得宋大江下一步会怎么做？”
苏晚晴偏头思索了几秒。“他现在手头的牌已经废了大半——当事人身份被拆穿、大字报被医院封存、民警也正式登门取证。如果再按原计划制造医疗纠纷，马上就会被追究责任。但他背后是方良庸和陈建国，这层关系短期内不会断，所以更大概率是——”
“是转而去煽动别的医患案，在他还安全的局面上做文章。”林凡把话接了过去，“你帮我去查另外两个病人的联系地址，明天收工后去请他们来院签一份知情说明，写清楚是否曾投诉过以及有无后续病情恶化。”
苏晚晴低头一阵翻包。“我现在就骑车去。晚上七点半之前回来锁门。”
“等一下。”林凡从口袋里拿出那只黑色录音笔，递过去，“带着它。到了人家门口先表明身份，不要进门，在门外说话。全程录音。”
苏晚晴接过录音笔，握在手心里。路灯亮起来，她把自行车掉了个头，很快就消失在巷口拐角处。
林凡目送她的背影消失，重新打开饭盒。粥的温度恰好入口，枸杞的甜混着百合的清香，顺着喉咙温温地滑下去。他吃了一口，忽然觉得——
这个徒弟收得真是值。
第二天上午十点整，林凡在院长办公室，用刘国良的座机拨通了《江东晚报》记者方永年的电话。
“方记者，我是林凡。有两件事想告诉你：关于举报大字报的主角宋大山，昨天的现场对质全程有民警出警记录与数百人围观。另外，你正在调查的那些医疗纠纷，我诊室已备齐全部诊疗原始记录，随时可以查。”
电话那头传来钢笔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过了几秒，方永年说：“林医生，下周一我到现场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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