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礁星的中立区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这里是整颗星球唯一不受矿主管辖的区域，由几个中型商会的联合体共同管理。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店铺——武器店、药剂店、情报铺子、黑市交易所，甚至还有一家装修还算像样的旅馆。
陈渊牵着陈蕊的手，走进了一家名为“老烟枪”的武器维修店。
店铺不大，墙上挂满了各种型号的激光切割刀、合金匕首和改装过的矿用爆破装置。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气味，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正在用一块油布擦拭一把老式动能手枪。
那男人大约五十岁出头，身材魁梧但有些佝偻，像是曾经很高大却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脊背。他的右眼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从眉梢一直延伸到颧骨，让那只眼睛看起来总是半闭着。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齐根断了，只剩下三根手指，却依然能把那把枪擦得锃亮。
“老烟枪。”陈渊叫了一声。
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陈蕊，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又来修东西？上次那把刀还没坏吧？”
“不是来修东西的。”陈渊把陈蕊放在一张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储金卡，“我想买两张离开暗礁星的船票。”
老烟枪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把枪放在柜台上，直起身子，用那只完好的左眼盯着陈渊看了三秒钟：“你要走？”
“嗯。”
“钱够吗？”
“够最便宜的仓位。”
老烟枪沉默了片刻，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破旧的笔记本，翻了几页：“下周二有一艘货船去邻近星系，船票三千星币一张，不包食宿。你要是愿意挤在货舱里，可以算你两千五。”
“我买两张。”
“别急。”老烟枪合上笔记本，“我问你，你走是因为械谷联盟的人来了？”
陈渊没有回答。
老烟枪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子里喷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团灰色的幽灵。
“你知道那些人找的是什么吗？”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陈渊的心跳加快了。他隐约觉得老烟枪知道些什么，但他不确定该不该说。
“一件货物。”他选择了最安全的回答。
“货物？”老烟枪冷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你父亲失踪前，也曾以为那是一件‘货物’。”
陈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认识我父亲？”
老烟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烟叼在嘴里，用那只有三根手指的左手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东西，推到陈渊面前。
那是一枚徽章。交叉的齿轮与利剑，边缘镶着一圈银边。和那些械谷联盟成员佩戴的徽章几乎一模一样，但更加老旧，表面的漆已经磨损了大半，露出了下面暗沉的金属。
“这是你父亲留给我的。”老烟枪说，“三年前，矿难发生的前一天晚上，他来找我，把这枚徽章放在这张柜台上，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如果我回不来了，帮我照顾好小渊和蕊儿。’”
陈渊的双手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他无法名状的强烈情绪。
“我父亲……到底是什么人？”
老烟枪把烟掐灭在柜台上，那只完好的左眼直直地盯着陈渊：“你父亲叫陈万里，曾是械谷联盟‘深空探索部’的王牌猎人，归墟境强者。”
归墟境。
陈渊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是源神七境中的第五境，整个银河系也没有多少达到那个境界的强者。而他的父亲，那个每天在矿坑里挥汗如雨、穿着破旧工装、和普通矿工一起啃压缩饼干的男人，居然是一个归墟境强者？
“我不信。”他说。
“你信不信不重要。”老烟枪站起身，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挡住了外面偶尔经过的行人的视线。然后他转过身，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胸口。
陈渊的瞳孔再次猛地收缩。
老烟枪的胸口有一道巨大的伤疤，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腹部。那不是普通的伤疤——伤疤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是被某种东西从内部烧焦了。更可怕的是，伤疤的正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他的胸腔里挖了出去。
“你父亲失踪的那天晚上，我也在场。”老烟枪的声音变得沙哑，“那不是什么矿难。是一群来自械谷联盟的人，他们来抓你父亲，因为他拒绝交出他身上的星骸核心。”
“他和你一样，是全共鸣体质。他的星骸核心，叫做‘负一的遗言’。”
老烟枪把扣子系上，重新坐回柜台后面：“你父亲把他们引到了矿坑深处，用最后的力气把星骸核心‘弹射’出去，让它随机转移到矿区某个角落。然后——他就消失了。我不知道他是死了还是被抓走了，但他的核心，现在在你身上。”
他抬起那只半闭的右眼。眼珠竟然是灰色的，没有瞳孔，像一颗浑浊的石球。
“那颗黑色鹅卵石，我认识。那是‘零号’，远古星骸核心之一，全宇宙不超过一百颗的至宝。当年你父亲在深空探索中发现了它，一直带在身上，没有上交联盟，因为他知道联盟拿到它会做什么。”
“做什么？”陈渊问。
老烟枪看着他，眼神复杂：“制造‘人造源神’——一种可以批量生产、没有感情、绝对服从的超级兵器。你父亲说，‘零号’是有意识的。它不是工具，不是武器，它是一个活着的、古老的、值得尊重的存在。把它交给联盟，是对它的亵渎。
”陈渊低头看着怀中的黑色鹅卵石。
它安静地躺在他胸口的口袋里，不发光，不发热，像一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石头。
但此刻，他知道，这块石头承载的东西，远比他能想象的更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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