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铁皮屋的时候，陈蕊正坐在阿吉的床边，用一块湿毛巾轻轻擦拭他的额头。听到门响，她转过头，眼眶红红地看着陈渊。
“哥哥，阿吉哥哥一直在说胡话。”她小声说，“他喊了好多次你的名字。”
陈渊走到床边，蹲下来，把中和剂从金属盒里取出来。那是一支拇指粗细的透明针剂，里面的液体是淡蓝色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零号，怎么用？”
“直接注射到伤口周围。”零号说，“中和剂会通过血液循环扩散到全身，清除辐射残留。注射后十分钟内，辐射值应该会降到安全线以下。然后你再使用源力修复术，修复被损伤的内脏。”
陈渊撕开阿吉的衣服，露出那个焦黑的圆孔。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从暗红色变成了紫色，死亡的组织在向外扩散。
他把针头刺入伤口边缘的皮肤，缓缓推入淡蓝色的液体。
阿吉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他的左眼突然睁大，瞳孔剧烈收缩，然后再次涣散。
“正常反应。”零号说，“注射中和剂会有短暂的疼痛。等待十分钟，然后开始源力修复。”
陈渊把空针管放在一边，坐到阿吉的床边，闭上眼睛。
他要利用这十分钟恢复一些源力。刚才从老烟枪那里跑回来的路上，源力池勉强恢复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容量——勉强够一次修复术，但精度要求极高，容不得半点差错。
十分钟后，他睁开了眼。
“零号，开始。”
他再次将双手放在阿吉的伤口上，这一次，源力输出比上次平稳了很多。经过一整天的“源纹隐”练习，他对源力的控制已经比几个小时前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蓝色的源力从手心涌出，这一次不是狂暴的洪流，而是一条条细如发丝的线，探入伤口深处。
陈渊“看到”了阿吉体内的损伤。
左肺上叶被贯穿，边缘的组织因为辐射而坏死，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黑色。心脏表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是冲击波造成的。三根肋骨骨折，其中一根的碎片刺入了肺部。
这就是能量武器的可怕之处——表面看起来只有一个小洞，内里却已经千疮百孔。
陈渊用源力丝线将坏死的组织一一剥离，然后将健康的细胞引导到损伤的位置，加速它们的分裂和生长。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每一秒钟都在消耗他本就所剩无几的源力。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源力池再次见底了。陈渊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模糊，眼前的影像开始出现重影。但他没有停手。
阿吉的伤口在他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缩小。
先是最表层的皮肤——焦黑的边缘脱落，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生组织。然后是肌肉层——断裂的纤维被一根根接合，像是有人在缝合一匹被打碎了的布。最后是内脏——肺部的穿孔逐渐愈合，心脏表面的裂痕消失，骨碎片被取出，骨折的位置开始对接。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当陈渊终于松开手的时候，他的身体晃了晃，一头栽倒在阿吉的床边。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陈渊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头下枕着陈蕊的小枕头。
“哥哥醒了！”陈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明显的哭腔，“哥哥，你吓死我了！你刚才一动不动，我叫你你也不答应！”
陈渊用力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他看到陈蕊蹲在他身边，小脸上挂满了泪痕。她手里还抱着那盆野草，像是在用那盆草给自己壮胆。
“阿吉呢？”陈渊沙哑地问。
“阿吉哥哥还在睡觉。”陈蕊指了指床上，“他的呼吸比之前平稳多了，也没有再说胡话了。”
陈渊挣扎着坐起来，看向床上的阿吉。
阿吉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几个小时前好了很多。胸口的伤口已经结痂，周围的紫色也消退了大半，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他的呼吸均匀而平稳，像是真的在睡觉。
“你做得不错。”零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赞许，“以感源境初期的源力储备，完成了一次融骸境级别的修复术。虽然过程中你昏倒了三次——”
“三次？”
“对，三次。第一次昏了五秒，第二次昏了十秒，第三次昏了整整两分钟。”零号哼了一声，“如果不是你昏迷的时候源力池应激性地反向抽取了你体内的生物能量，你还撑不到手术结束。但你这个做法太危险了——下次再这么搞，你会把自己活活榨干。”
陈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上，源纹已经完全消失了，不是隐藏，而是真的消失了——因为源力池空了，没有能量供它们显现。
“我会注意的。”他说。
“你每次都说会注意。”零号嘀咕了一句，但语气里并没有真正的责怪。
陈渊站起身，走到床边，看了看阿吉的伤口。
愈合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好。源力修复术的效果远超普通医疗手段，再过一两天，阿吉应该就能下床走动了。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一个声音——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脚步声。
陈渊的身体瞬间绷紧。
“零号。”
“听到了。”零号的声音变得冰冷，“一个人，在屋外西北方向三十米。不是普通人——他的脚步太轻了，像是故意在控制步伐。源力波动强度……融骸境初期。”
姬玄。
陈渊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像是被冻结了。
他把陈蕊拉到身后，从腰间抽出“暗夜”。黑色的刀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刀身上的蓝色纹路微微亮起，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紧张。
“蕊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去把屋角的柜子推开，后面有一个洞，通到隔壁的铁皮屋。你躲进去，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记住，不管什么声音。”
陈蕊的小脸变得煞白，但没有哭，没有闹。
她用力抱了一下陈渊的腰，然后跑到屋角，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那个破旧的铁皮柜，钻进了墙上的洞里。柜子在她身后缓缓移回原位，挡住了洞口。
陈渊深吸一口气，转向门口的方向。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然后，门被敲响了。
不是粗暴的踢门，不是砸门。是三下有节奏的、礼貌的敲门声。
“笃、笃、笃。”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拜访老朋友：
“陈渊，在家吗？我们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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