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拖着左腿，一步一个血印跟在冯老栓身后，破伤风刀拖在青石板上，滋啦作响。
“到了。”冯老栓在一处破木棚前停下，磕了磕烟斗，“想活命就站直了，别像个死人。”
眼前是一片烂泥地，四周竖着削尖的木栅栏，刺上挂满碎肉。
几百个赌徒挤在栅栏外，眼珠子通红，手里攥着铜板嘶吼。
“押大！押赵魁三招内打爆那叫花子的头！”
“放屁！三招太看得起那废物，我押一招！一拳就把他胸骨砸穿！”
“都闪开！老子押他直接尿裤子！谁跟？”
喧闹声像潮水涌来，夹杂着汗臭和烟味。
泥坑中央，两具尸体横在那儿，一条野狗正撕咬着大腿上的烂肉，听到动静抬头呜咽了一声。
冯老栓没理会嘈杂，从怀里摸出一叠皱巴巴的黄纸，往桌上一拍：“这是买命契。”
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盯着秦九：“上了台，就没有退路。断手断脚自己兜着，被人打死扔乱葬岗。赢了拿钱走人，输了……"他指了指那具无头尸体，“昨天刚签的契，今天就成了狗食。你这身伤，站都站不稳，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小六子凑过来，拽住秦九衣角，手抖得像筛糠：“大爷，算了吧！赵魁是外院的怪物，那是‘铁皮种子’，注定要修成铁皮境界的天才！您这身板上去就是白给，咱们去城外挖点草药也能换窝头，何必把命搭在这儿？”
秦九甩开他的手，走到桌前，左肩伤口被雨水一冲，血水混着雨水滴在桌上，晕开一片红渍。
他看着那张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生死由命”。
脑子里的裂骨钉猛地一震，刺痛穿透脑髓，瞬间烧干了心底那点犹豫。
秦九瞳孔收缩成针芒，呼吸变得绵长沉重，脊椎骨节爆鸣，恐惧没了，只剩一片冰冷的空白。
秦九没说话，咬破大拇指，重重按在黄纸底端。
啪！
指腹撞击纸张，鲜血晕开，把“生死”二字染得通红。
冯老栓盯着血印，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一把抓起契约塞进怀里，冲敲锣汉子扬下巴。
当——！
刺耳锣声压盖全场。
“开盘！”敲锣汉子扯嗓大喊，“赵家外院赵魁，对阵新来的无名氏！赵魁一赔一，无名氏一赔十！”
人群瞬间炸锅，赌徒们推搡着挤向盘口，疯狂砸钱在“赵魁”名下。
“我押赵魁三招打爆他脑袋！”光头汉子把铜钱摔在桌上，指着秦九骂，“这叫花子站都站不稳，还敢签死斗契，不知死活！”
“三招？你太看不起铁皮种子了！”独眼赌徒咧开黄牙抢位置，“那可是天才！赵魁一拳就能把这病秧子胸骨砸穿，我押一招！”
“一招也嫌多！”满脸横肉的屠夫挥舞大手，“赵魁只要吹口气，这小子就得散架！我押他直接尿裤子，哈哈！”
铜板撞击声叮叮当当，像丧钟敲响。所有人都在拿秦九的命找乐子，眼神里满是贪婪。
账房先生拨弄算盘，头也不抬地把碎银扫进木匣：“买定离手！还有没有加注的？赵魁赢一赔一，无名氏赢一赔十！过了这村没这店！”
瘦子从鞋底抠出两枚带泥铜钱拍在桌上：“我押赵魁！这小子连刀都拿不稳，上去就是送菜！”
秦九站在木棚外，雨水顺着下巴滴进脖领。他握刀的右手慢慢收紧，指节泛白，青筋凸起。破伤风刀柄传来粗糙摩擦感，刀身重量骤增，像沉睡野兽苏醒。
刀身血锈裂开细缝，暗红血色渗出，刀刃更加暗沉。刀在渴望鲜血，躁动意念顺刀柄钻进掌心。
识海深处，《葬界天魔经》加速运转，气机从丹田升起，游走全身皮下。毛孔猛然张开，雨水打在皮肤上带来细密刺痛，皮膜不受控制收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肌肉纤维被无形力量拉扯重组。
痛，钻心的痛。
但这痛让秦九眼神更亮。他的身体在主动适应重击，每一寸皮肤都在欢呼，每一块肌肉都在渴望撕裂后愈合，皮窍即将开启。
人群后方突然骚动。
几个赌徒被人粗暴推开，跌进泥水。
赌徒们看清来人后，他们立刻闭嘴，连滚带爬让出一条路，脸上写满敬畏恐惧。
一个铁塔般身影排开人群走出来。他身高八尺，上半身光着，肌肉块块凸起如花岗岩。皮肤泛着暗铜色光泽，雨水打在身上发出“滴答”声，瞬间蒸发。
赵家外院铁皮种子，赵魁。
赵魁扭动脖子，颈椎骨发出爆豆脆响，每走一步，脚下烂泥就被踩出一个深坑，赌徒纷纷后退，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赵魁走到木棚前，朝地上吐了一口浓痰，痰落在泥水里，像石头一样沉下去。
“冯老头，今天就给我安排这么个废物？”赵魁指着秦九，语气不满，粗大手指快戳到秦九鼻尖，“我这铁皮功刚练到第三层，正想找个硬骨头试试手，你弄个快死的人糊弄我，是不是看不起我赵家？”
冯老栓抽了口烟，吐向半空，眼神淡漠：“他自己签的死斗契，上了台你随便打。打死了算他的，没人找你麻烦。”
赵魁冷哼一声，低头俯视比他矮一头的秦九，眼神戏谑残忍：“小子，不管你从哪条臭水沟爬出来，今天你得把命留在这泥坑里。我会把你骨头一寸一寸捏碎，让你哭着求我给你痛快。”
秦九抬起头，迎上赵魁视线。秦九呼吸绵长平稳，带着浓重血腥味，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冯老栓敲了敲烟斗，站起身走到木栅栏前，拔掉铁销。
吱呀——
沉重木栅门被拉开，里面被鲜血浸透的泥坑暴露出来，腥臭味扑面而来，啃食尸体的野狗被惊动，夹着尾巴逃进黑暗巷子。
当——！
铜锣再次敲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赵魁迈开大步，越过栅栏门。一脚踩在私斗场边缘青砖上。
咔嚓！
坚硬青砖承受不住巨力，碎成几块。碎石飞溅，打在周围赌徒脸上，引起惊呼。他走到泥坑中央，转过身，抬起沙锅大的拳头，指着站在门外的秦九。
“外院缺沙包，”赵魁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你骨头硬，正好。”
秦九握着破伤风刀，一步步走进泥坑，脚下血泥没过脚踝，粘稠冰冷。但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体内血液沸腾，裂骨钉在颅骨内疯狂震颤，破伤风刀在手中发出低沉嗡鸣。
《葬界天魔经》在识海中疯狂运转，将所有痛觉、恐惧、犹豫全部碾碎，化作纯粹战意。
皮窍，蓄势待发。
这一战，要么把对方铁皮撕碎，要么把自己骨头拆了重铸。
没有第三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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