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飞贴在墙根，大脑在飞速运转。
两个人。从脚步声判断，一前一后，步幅均匀，落地沉稳——不是普通保安，是练过的。大概率是青龙堂的内保。装备不明，但以黑龙集团的作风，至少有一人带了枪。
他现在的位置很尴尬。机房在走廊尽头左拐第二间，他此刻正站在拐角处，身后是机房的必经入口。如果他退回机房，等于把对方引到小周和服务器面前。如果他往前迎上去——那就是正面交锋，二对一，对方有枪，他只有一根铁条。
“去查机房。”走廊那头又重复了一遍。
更近了一步。
沈飞没有再犹豫。他转过身，无声地退回机房门口，冲里面打了个手势。小周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这个在机房里躲了三天的年轻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拖着伤手缩进了机柜侧面的夹缝里，把自己完全没入阴影。
沈飞没有进机房。他往消防门的方向退了五步，将身体缩进走廊墙壁上一处凹进去的配电箱旁——这个位置刚好形成视线死角，从走廊里看过来根本瞧不见。
然后他熄灭了头灯，屏住呼吸，等着。
脚步声拐过弯。
两道手电筒的光柱在走廊里扫过，一左一右，配合得很默契。光柱扫过配电箱的时候，沈飞能看见对方的手——一只握着强光手电，另一只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是随时准备拔枪的姿势。
“消防门是刷卡开的。”走在前面的人说，声音很年轻，带着点松江本地口音，“记录显示是十二点零三分。”
“今晚有谁进出过？”后面那个年纪稍长。
“没有。今晚的客人都是从东侧进的，西侧消防通道晚上十点以后就锁了。这张卡是白卡，没登记——”
前面那人忽然停住了。
手电筒的光柱定在机房门口的地面上。那里有一个浅浅的脚印——湿的，带着下水道里的污泥，在浅灰色的地毯上格外显眼。
沈飞心里一紧。他从雨水井出来脚上的污水没擦干净。这一个脚印就是最好的报警器。
“有人。”年轻的那个压低声音，手已经摸向腰间。
年长的那个没有立刻拔枪。他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污泥，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然后他站起来，用手电筒扫了一圈走廊，光柱在沈飞藏身的配电箱附近停了零点几秒，移开了。
“下水道的泥。”他说，“检修口那边过来的。一个人，脚印很新，不超过五分钟。”
“要叫支援吗？”
“先看看。”年长的那个目光扫向机房门口，然后偏了偏头，“你，去查机房。我在走廊守着。”
沈飞握紧铁条。
来了。
年轻的内保推开了机房的门。手电筒的光在机房里扫了一圈，扫过机柜，扫过杂乱的线缆，扫过角落里堆着的废料和塑料布——没有扫到机柜侧面夹缝里的小周。那小子缩得够深。
“没人。”年轻内保的声音从机房里传出来。
“不对。”年长的那个很冷静，“脚印到机房门口就没了。人在里面。把那台服务器后面、旁边——别光看中间，角落都检查一遍。”
沈飞知道不能再等了。一旦小周被发现，服务器被毁，今晚所有的部署全白费。他从配电箱后面无声地迈出一步，脚底踩在厚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
年长的内保背对着他，手电筒的光还对着机房方向。沈飞两步欺近，左手探出击中他的拿手电那只手腕，右手铁条同一时间顶上了他的后腰。
“别动。”沈飞的声音压得极低，“枪给我。”
年长的内保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把腰间的枪套解开，递了过来。一把九二式，弹匣是满的。沈飞接过枪，插进自己后腰，同时冲机房方向提高了一点声音：“里面那位，出来。”
机房里的手电光猛地晃了一下。年轻内保举着手电冲出来，正好撞上沈飞的铁条抵在他同事后腰上的画面。他本能地伸手摸枪——
“别拔。”沈飞说，“你同事的命在你手里。枪放地上，踢过来。”
年轻内保犹豫了两秒。年长的那个冲他微微点头。年轻人咬了咬牙，把枪掏出来，弯腰放在地上，一脚踢过来。沈飞用脚尖踩住枪，没捡——他一只手握着铁条，另一只手还得控制着身前这个。
“你是谁？”年长内保沉声问。
“不重要。”沈飞说，“你们今晚有多少人在下面？”
没人回答。
沈飞手上加了点力道。铁条的钝头隔着衣服顶在腰椎上，不致命但很疼。年长的那个倒吸一口凉气，咬着牙说：“外场二十二个，内场八个。加上我们两个，一共三十二。”
“韩彬在不在？”
“在大厅。VIP二厅今晚有贵客，他亲自作陪。”
三十二个人。比老邵估算的多了一半。这个数字让沈飞有些意外——不是周末，赌场的人手却是满编状态。看来韩彬已经提前做了部署，要么因为他越狱的消息传到了黑龙集团，要么因为方晴的线人身份已经暴露，对方在加强戒备。
“服务器还在运行中，数据没有备份完成之前，韩彬不会让人动它。”年长内保冷笑了一声，“你就算抓了我们俩，也搬不走那台服务器。机房没有信号，你叫不了人。等天亮，会有人来换班。到时候你怎么出去？”
沈飞没有回答。
他在想另外一件事。年长内保说“备份还没完成”。说明现在服务器还在运行，数据还没转移。这是唯一的时间窗口。
“你的腰带。”沈飞对年长的那个说，“解下来。”
一分钟后，两个内保被反绑着推进了机房。沈飞从配电柜的工具箱里翻出了电工胶带，把人捆在暖气管子上，把他们反手缠了个结实，又贴上了嘴。
“你们最好祈祷我今晚能成功。”沈飞看着他们，“否则明天早上你们被同事发现的时候，你们就是最后见过我的人。到时候韩彬问起来——你们觉得他会信你们是被偷袭的，还是怀疑你们放我进来的？”
两个内保的眼神同时变了。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管用。在黑龙集团待过的人都知道，韩彬最恨的就是背叛。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沈飞把机房门关上，转头看向小周藏身的夹缝。
“小周。”
小周从机柜侧面挤出来，左手包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脸色白得吓人，但他愣是没吭一声。沈飞撕开他手上的布条看了一眼——中指和无名指齐齐断了一截，断口处的组织已经开始变色，感染得很厉害。
“你得立刻去医院。”沈飞说。
“不行。”小周摇头，声音虚弱但坚定，“韩彬的人今晚要把服务器清空。备份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能跑完——跑完之后他们会把整个机器的数据转移到移动硬盘上，然后把服务器硬盘物理销毁。方记者跟我说的，要拿数据就必须在备份完成之前。”
“你认识方记者多久了？”
“三个月。”小周垂下眼睛，“她是我见过唯一一个不怕死的人。她来找我的时候，我已经在东郊潜伏了快两年。梁文远是我叔叔，他说方晴能信，我就把她带进了东郊。上次出事，本来是她来拿数据，我们约好在地下室汇合，结果就在消防门那里被堵了——韩彬的人把门关上，可我还没出来。”
沈飞明白了。方晴不是为了找小周才闯进东郊的——她是来赴约的。赴一个没等到人的约。
“她把时间算错了。”小周说，“她出发太早了，正好撞到了换班的巡逻。被堵在地下通道里，出不去。后来我在走廊安全门上听到有人说——‘人已送到玄龙堂’。”
“他们在换班前抓走方晴，把她交给了苏曼云。”沈飞闭上眼，“她人呢？现在在哪？”
小周低下头：“玄龙堂。”他声音嘶哑，“苏曼云的人抓走了她，韩彬在赌场里一边应付今夜客人，一边安排封口和证据销毁。他们要在天亮之前把所有事清理干净。”
沈飞看了他一眼：“这三天，你守在这里没离开过？”
“没离开过。我答应方记者——就算死也要守着这台服务器。”
沈飞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摸出老邵给的红梅烟，点了一根塞在小周嘴里：“吸两口。能止痛。”
小周颤抖着吸了一口，呛得直咳，但眼睛里恢复了一点光。
“我要出去找信号。服务器没备份完成，还有时间窗口。”沈飞说，“你继续守着机房。等我回来之前，任何人想进机房——”
他从后腰拔出那把缴来的九二式，塞进小周手里：“开枪。你的手指少了两根，不影响扣扳机。”
小周握着枪，眼神忽然变得很安定。
“梁铮。”他说。
“什么？”
“我真名叫梁铮，不叫小周。梁文远是我叔叔。如果今晚我出不去——麻烦你告诉他，我没给他丢人。”
沈飞拍了拍他肩膀：“自己说。”
然后他站起身，快步走出机房。
走廊里依然安静得像个坟墓。两个被绑的内保在身后发出闷闷的挣扎声。沈飞没有回头，迅速穿过消防门，回到地下室的那个检修口前。
现在的问题很简单：地下没有信号。必须上到地面，把服务器还在运行、备份还没完成、今晚是最关键窗口的情报传给陆远。同时让陆远知道——方晴还活着，就在玄龙堂手里。
他重新钻进检修口。穿过积水管道，从雨水井爬上来的时候，江边的冷风灌进领口，沈飞才发觉自己身上的工装已经全部湿透，分不清是汗还是下水道的积水。
他爬出井口，蹲在三棵柳树下，掏出诺基亚。
信号。
有了。
他拨通陆远的号码。
“喂？”陆远应该一直在等，响了一声就接了。
“服务器还在运行。黑龙今晚就要转移数据。我现在需要你在天亮之前把立案申请交上去。”
“天亮之前？不行——流程走不完。立案需要主管副检察长审批，他现在在出差——”
“让他远程批。你不是在北京有人脉吗？立案通知书不一定要红头文件——传真件也有法律效力。先把传真件拿到，让松江警方以现行犯抓捕。一旦赌场被抄，赌资、赌客、服务器全部现行扣押，证据链就是完整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沈飞能听见陆远在快速思考。
“可以试试。”陆远说，“但松江警方不一定配合。如果保护伞提前得到消息——”
“所以这个抓捕行动不能让松江单独执行。”沈飞打断他，“你的传真件副本发松江市局，主本发给省厅督查总队。跨级送达。松江不敢拦省厅的执法令。”
“省厅也不一定干净。”
“那就把公安部督查局也带上。”沈飞说，“梁文远，公安部督查局副局长。他会配合你。”
陆远深深吸了一口气：“你确定？”
“确定。方晴名单上他的名字已经被我画掉了。”
“好。但我还需要一个小时。你能不能在产业园里再多拖一个小时？”
沈飞回头看了一眼产业园的方向。地下的赌场还在运转，韩彬还在陪贵客，那台服务器还在跑备份进度条。
“试试。”他说。
挂了电话，他又拨通了陈婷的号码。
“你在哪？”陈婷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车载收音机的轻微杂音。
“东郊产业园外围。你呢？”
“我在产业园东侧的服务区停车场。车里。离大门大概三百米。”她顿了一下，“刚才看见三辆外地牌照的豪车进去了。劳斯莱斯，迈巴赫，还有一辆宾利。车牌是省城的。”
“省城？”
“对。省A的牌子。来的人级别不低——我看车后跟着两辆安保组的护送车。东郊这块我巡逻两年了，平时豪车都是凌晨两三点才散场，今天十一点就开始往里进，不太对劲。”
沈飞脑子里快速把今晚的信息过了一遍。外场二十二人，内场八人，韩彬亲自作陪，省城牌照的豪车，满编的人手——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只能说明一件事。
今晚地下赌场除了正常经营，还有特别的安排。
“能看清里面坐的是什么人吗？”
“看不清。车窗全是黑的。但我用长焦拍了车牌。你等我查一下——”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陈婷应该是带了笔记本电脑。
“找到了。省A·K8839，登记车主叫孙伟。”
“孙伟是谁？”
“正在查。等一下——查到了。省城一家咨询公司的法人。咨询公司叫‘华远咨询’，正在承揽松江多个政府项目。法人信息显示这人是省****——等一下，”陈婷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他有个直属领导——孙树平。副省级，分管政法口。是孙的侄子，同时也是公司的幕后实控人。”
孙树平。
梁文远提到的那个名字——孙树平。分管政法的副省级领导。在方晴的保护伞名单上，他的位置比郭长海更高。
沈飞握紧手机，声音压低：“孙树平今晚可能就在东郊。”
“怎么可能？副省级领导出现在地下赌场——”
“查一下他这两天的行程。”
陈婷飞快地操作了一阵：“查到了。孙树平今天下午在松江出席了一个市里的文化产业座谈会。座谈会的主题是‘推动文化产业高质量发展’，主办单位是松江市委宣传部。座谈会在今天下午五点已经结束了，之后他就没有公开行程安排。六点以后他的公务车停靠在松江国宾馆。”
“但车里不一定有人。国宾馆顶多半小时车程就能到东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沈飞能听见陈婷深呼吸了两次。
“你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等。等到天亮之前，陆远的传真件发到省厅督查总队。如果一切顺利，省厅的抓捕指令会在天亮之前下达。到时候你需要以东郊巡逻民警的身份，引导省厅的人进入地下赌场。不要一个人冲进去，不要打草惊蛇。”
“你呢？”
“我要回地下去。服务器还在跑备份进度条。韩彬随时可能下令提前销毁数据——而且现在地下赌场里除了韩彬之外，可能还有一个副省级的贵客。如果我能在那之前搞到更多内部证据，天亮之后的抓捕就是现行。”
陈婷沉默了很久。
“你还欠我一顿饭。”她说。
“我记得。”
“麻辣烫，解放路那家。涨价了，十八块一碗。”
“回去我请你。两碗。”
挂了电话。沈飞吸了口江边冷冽的夜风，站起来又蹲下身重新检查了一下鞋带。
他正准备重新下井，忽然听见产业园方向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和几声短促的呼喝。他抬起头，远远地看见东侧停车场的入口处，又一辆车缓缓驶入。
那是一辆黑色的保姆车。车身没有车标，窗户贴着深色的膜，乍一看像普通商务接待。但沈飞一眼就认出，这是玄龙堂那辆专用的改装甲壳虫——他在深渊行动时就见过这款车，底盘加固，车窗防弹，车内的电子干扰设备能屏蔽半径五十米内的移动信号。
方晴就在里面。
玄龙堂送她来赌场，要么用来配合今晚的行动，要么被当成筹码交易给某个人。孙树平的人刚进去，玄龙堂紧跟着就到——这安排不像巧合，更像是一场特意排好的见面。
沈飞收回目光，翻身下了雨水井。
时间不多了。
他沿着来时那条黑漆漆的污水管道快步往回赶。头灯的光束在管壁上晃动，四十米的路，这次只用了半分钟就跑完了。他穿过检修口，钻进地下室，跑过消防门，沿着走廊一路冲向机房。
推开门的瞬间，小周——梁铮——抬起九二式对准门口。看见是沈飞，他手臂垂下来，整个人脱力般靠在墙上。
“韩彬的人来过了。”他急促地说，“就刚才，又来了两个人查机房。他们从走廊那头过来的，经过关着那两个内保的房间也没停。听见门里有动静——好像是有人踹门。”
“他们发现了？”
“没有。他们开门进去之后被绑在里面的两个人拼命发出声音，用脚踢门。但查机房的是韩彬直接派来的，只查了一间机房就走了。不过——”梁铮吞了口唾沫，“他们走的时候说了句‘韩哥说先把服务器断电’。”
“什么时候执行？”
“不清楚。”
沈飞走到机柜前，屏幕上显示备份进度条已经跑到了百分之六十八。
“还有多久走完？”
“二十分钟。总数据量比预估的大，移动到外接硬盘需要时间。”
他们可能没有二十分钟。
沈飞站起来，脑子里快速盘算着。如果韩彬下令断电，最快五分钟之内就会有人来机房。以青龙堂内保的反应速度，三分钟之内就会把机房清场。如果现在带着未完成的数据强行走——不完整，后续追查会严重受限。
必须拖，拖足这二十分钟。
“手枪给我。你继续守着服务器。”沈飞说。
他把九二式还给小周，然后转身走出机房。这一次他没有隐蔽。他走到配电间门口，用那根从看守所带出来的铁条，开始撬配电柜的锁。
锁弹开。配电柜里密密麻麻的电缆和空气开关排列整齐，每个开关上都贴着标签——“照明”“空调”“消防”“监控”“机房”“大厅”……
机房。沈飞的手按在机房总开关上，停了一瞬间。他拧开了隔壁几盏照明与空调的开关盒，故意错接了一条线路。配电柜深处爆出刺眼的电火花，整层地下室的大灯同时熄灭。短暂的寂静里，应急灯绿幽幽地亮起，更深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咒骂和桌椅刮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一片混乱。
沈飞走出配电间，迎上最近的一道手电光柱。
“怎么回事！”一个五大三粗的保安迎面跑来，还没等看清沈飞的脸，腹部已挨了一记精准的膝顶。沈飞扶住他软倒的身体，从地上捡起掉落的橡胶警棍，别在腰后，继续朝前走。
停电持续了整整十二分钟。
赌场的人没想到是人为破坏——应急发电机启动花了五分钟，排查线路又花了五分钟。沈飞利用这段时间在夹层走廊里制造了三处“故障点”，每一处都在拖延他们的反应时间。
几分钟后，电力恢复。走廊里的灯重新亮起来的瞬间，沈飞已经回到了机房门口。
“备份进度？”
“百分之九十八！”小周的声音在发抖，“还有一分半。”
走廊尽头传来奔跑的脚步声。韩彬的人终于确认了这不是普通故障，正在全面搜索入侵者。
“准备拔硬盘。”沈飞靠在门框上，铁条横在身前，“拔了就走。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带着硬盘跟紧我。”
小周弯着腰盯着进度条，汗珠从额头滚落，一滴一滴掉在键盘上。
“百分之九十九——百分之百！”
“拔！”
小周一把扯下外接硬盘，用方晴留下的密封袋裹好，塞进胸口。两人大步冲出门，迎面撞上两道手电光——四个内保正从走廊那头冲过来。
“走！”沈飞低吼一声，抄起橡胶警棍砸在最前面那人的手腕上。对方惨叫一声，手电飞出去，在墙上弹了一下落在地毯上。沈飞顺势一铁条劈在第二人的肩上，脚下一个扫堂腿放倒了第三个。第四个后退了两步，拔枪。
“把硬盘护住！”沈飞把梁铮推到身后，警棍甩向拔枪那人的面门。枪响了——子弹打在天花板上，水泥碎屑簌簌落下。沈飞欺身近前，扣住对方手腕狠狠撞向墙壁，直到那把手枪滑落在走廊地毯上。
“走！走！”他拽起梁铮往前拖。
两人冲出消防门。身后传来尖锐的哨声——韩彬的人拉响了入侵警报。
穿过检修口，钻进下水道。污水没过膝盖，头灯的光束在水面上跳动。小周在身后踉踉跄跄地跟着，步伐越来越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撑住。”沈飞说，“到井口就行了。”
“我知道——”身后传来一声闷哼，“我就算死也要死在井外面。我妈说的。”
“你妈说得好。”
“她在我七岁那年就死了。走的时候跟我说，梁铮你别学你叔，别当警察。”
“你没听。”
“对。没听。”
雨水井的井口终于出现在前方。沈飞爬上去，掀开井盖，冰冷的夜风灌进来。他把小周拉上来，两人瘫在柳树下，大口喘着气。
头顶的天空已经开始泛起一层朦胧的灰蓝色。
天快亮了。
沈飞拿出手机——没有新的消息。陆远的立案通知书可能还在路上，陈婷应该还在车里蹲守。地下赌场里那些人反应过来了没有？韩彬有没有下令封锁园区？
他正要把手机塞回口袋，忽然听见江边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老邵的面包车从废弃河堤的方向疾驰而来，车灯没开，轮胎在土路上扬起一片灰。车还没停稳，老邵的头就从车窗里探出来。
“上来！快！”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我在外面等了整整两个小时，巡逻组刚换班——有车从正门出来了！产业园正门，目标直奔你们这个方向——”
沈飞一把架起小周，拖着他在砂石地面上疾跑，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人塞进面包车后座。小周浑身发抖，靠在椅背上，左手攥着胸口的硬盘密封袋，指节发白。
“开车。绕城北，回平安巷。”沈飞砰地关上车门。
面包车咆哮着冲上江边土路，在后视镜里，东郊产业园的轮廓正在晨光中渐渐清晰。那栋永远盖不完的艺术中心，在淡青色的天光下像一个沉默的谎言。
沈飞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开口，声音近乎耳语。
“方晴。你再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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