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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en the Sky Falls

Chapter 4 /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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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When the Sky Fal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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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山般的黑影堵死了走廊。

昏红的光从尽头窗户渗入,勉强照亮那怪物的轮廓——它像是用血肉和绝望粗暴捏合的造物。臃肿的躯干上,四五颗头颅以诡异的角度突出,有的张大嘴无声嘶吼,有的半张脸融化在躯干里。六七条手臂从躯干各处伸出,有的末端是森白的骨锤,有的是镰刀般的骨刃,还有一只手掌竟完全异化成钻头般的螺旋结构,上面沾满黑红碎肉。

最上方那颗不断蠕动的肉瘤,表面浮凸出十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男女老少皆有,嘴巴无声开合,眼睛是全黑的空洞。

苏晚的指甲几乎掐进林野手臂的肉里,她全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那双全白的眼睛死死“盯”着怪物,瞳孔里倒映出常人无法看见的、更加恐怖的景象:“它……吃过十七个人……那些脸……就是被它‘消化’掉的人……的意识还在里面……好痛苦……它们在哭……”

低吼从怪物胸腔里发出,混杂着好几种声线,有男人的咒骂,女人的哭泣,孩童的尖叫。它三四只“眼睛”——那些头颅的空洞眼眶和肉瘤上人脸的眼睛——同时锁定了林野和苏晚。

然后,它动了。

速度与体型完全不符!三条手臂同时挥出,骨锤砸向林野头颅,骨刃拦腰横斩,螺旋钻手直刺苏晚心口!攻击覆盖了所有闪避角度,配合精准得令人心悸!

林野瞳孔骤缩。不能退,后面是死路。他几乎是凭借强化后的本能,一把将苏晚推向侧面一间敞开的病房门,自己则迎着骨锤和骨刃向前扑倒!

“轰!”

骨锤擦着他后背砸在地面上,水泥碎块炸裂!骨刃掠过他头顶,在墙壁上犁出半尺深的沟壑!而螺旋钻手因为苏晚被推开,刺了个空,狠狠扎进对面墙体,砖石崩飞!

林野在翻滚中调整姿态,消防斧顺势向上撩起,斩向怪物一条支撑腿的膝关节——那是少数没有手臂保护、相对纤细的位置。

“噗嗤!”

斧刃砍入灰黑色的角质皮肤,但只入肉两寸,就被坚韧的肌肉和某种软骨卡住。黑血喷溅,带着强烈的腐蚀性,落在林野袖子上立刻烧出焦痕。怪物吃痛,发出一声混杂着数人惨叫的怒吼,另一条手臂的骨锤横扫而来!

林野果断弃斧,侧翻躲开。骨锤擦着他肩膀砸在防火门上,厚重的金属门向内凹陷,发出不堪重负的**。

“林野!右边!”苏晚尖叫。她靠在病房门边,虽然吓得脸色惨白,但那双能“看见”未来的眼睛,似乎捕捉到了怪物攻击的预兆。

林野想也不想,身体向左侧扑出。几乎同时,一条他刚才没注意到的、从怪物腋下伸出的、较细的手臂,握着一截锋利的钢筋,刺穿了他原先所在位置的空气。

好险!如果没有苏晚提醒……

“它每次攻击前,左肩上那张女人的脸会先扭曲!”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语速极快,“骨锤砸下前,中间那颗小孩头会张嘴!钻手刺击时,肉瘤最下面那张老人的脸会睁眼!”

她在“阅读”那些被吞噬者残留意识形成的“预警信号”!这是她的能力在战斗中的另类运用!

林野精神一振。有弱点,就有机会。他躲开又一次合击,目光飞快扫视。消防斧还卡在怪物腿上,手枪在近距离这种混乱中作用有限,而且子弹宝贵。他真正依赖的,只有怀里的黑石,和经过微弱强化的身体。

但怪物体型太大,走廊太窄,黑石的净化光环需要接触或者极近范围。直接冲过去是送死。

需要契机。

“苏晚!能判断它最‘在意’哪个头吗?”林野翻滚到一堆翻倒的医疗器械后面,喊道。

苏晚的白眼快速扫过怪物身上那些头颅和肉瘤上的人脸,最后定格在肉瘤最顶端——那里有张相对完整、表情也最为狰狞的男性面孔,眼睛的位置是两团暗红色的、微弱跳动的光。

“最上面那张男人的脸!它……它好像还能思考!其他脸都很痛苦混乱,只有那张脸有……有恨意和贪婪!”苏晚喊道。

恨意和贪婪?那就是主导意识?或者,是浊核的寄生处?

林野眼神一冷。他猛地从掩体后跃出,不是冲向怪物,而是冲向走廊另一侧的窗户——那扇他原本计划用来跳到配楼楼顶的窗户!

怪物似乎被这个动作激怒,以为猎物要逃,臃肿的身体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速度扭转,多条手臂同时抓向林野后背!

就是现在!

林野在即将撞上窗户的瞬间,右脚猛蹬墙面,身体借力向后空翻!这不是要跳窗,而是将自己当作诱饵,引诱怪物全力前扑,将脆弱的正面——尤其是那颗肉瘤——暴露出来!

怪物果然中计,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向前冲了两步,多条手臂抓空,肉瘤恰好位于林野下落轨迹的正前方!

“就是那张脸!”苏晚的尖叫响起。

林野在空中无从借力,但他要的不是攻击。他右手探入怀中,抓住那块滚烫的黑石,用尽全力,狠狠按向肉瘤顶端那张男人面孔的眉心!

“净化!”

黑光与白光,在接触点轰然对撞!

怪物发出前所未有的、仿佛集合了数十人濒死惨叫的尖啸!肉瘤上所有人脸同时扭曲、融化,暗红色的浊光从那张男人面孔的七窍中疯狂涌出,与黑石迸发的纯净白光激烈对抗!黑光试图污染、侵蚀白光,但白光更加凝练、纯粹,像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一寸寸净化、湮灭着黑光!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能量湮灭声中,怪物体表灰黑色的角质皮肤大片大片龟裂、剥落,露出下方蠕动溃烂的紫黑色血肉。那些多余的手臂无力地垂下,头颅一个个炸开,黑血和碎肉喷溅得到处都是。

但那张男人面孔还在抵抗!暗红浊光拼命收缩,试图固守最后的“核心”!

林野感到怀里的黑石越来越烫,白光输出似乎遇到了瓶颈。双方陷入了短暂的僵持!而怪物剩余的手臂正挣扎着抬起,骨锤和骨刃再次对准了近在咫尺的林野!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

不是林野的***。声音更沉闷,来自走廊入口方向。

怪物肉瘤上,那张男人面孔的眉心,突然多了一个小孔。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缕暗红浊气从孔中逸散。面孔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像摔碎的瓷器般布满裂纹。

林野抓住这瞬息即逝的机会,黑石白光暴涨!

“嗤——!”

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的油脂。白光彻底贯穿肉瘤,从内部爆发出来!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所有手臂同时垂下,然后,从内部开始,寸寸化为飞灰!

没有爆炸,没有血肉横飞。只有簌簌落下的、灰白色的细腻尘埃,在昏红的光柱中飞舞,像一场沉默的雪。

尘埃落定。

林野单膝跪在尘埃堆里,剧烈喘息。握着黑石的手微微颤抖,石头滚烫,但银色纹路流淌得欢快,仿佛饱餐一顿。他能感觉到,一股比之前那头旧神仆从更精纯、但也更驳杂的虚浊能量被黑石净化、吸收,然后反馈出一小部分温润暖流,滋养着他疲惫的身体和刚才被擦伤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向走廊入口。

一个身影,拄着根不起眼的木拐杖,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那是个老人。很老很老,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皮肤是长期曝晒后的古铜色,瞎了一只眼,另一只眼也浑浊不清,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改成的衣服,背佝偻着。但刚才那精准无比、打断僵局的一枪,就是他开的。他手里握着一把老旧的、枪管明显加长的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青烟。

老人那只浑浊的独眼,没有看林野,也没有看地上那堆怪物留下的尘埃,更没有看吓得瘫软在门口的苏晚。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林野还握在手里的、那块散发着微光的黑石上。

然后,老人咧开嘴,露出所剩无几的黄牙,笑了。笑容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跨越了无尽时光的、沉重的疲惫,和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却清晰地传遍死寂的走廊:

“小子……”

“我等了你。”

“等了……”

“整整亿万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野握着石头,半跪在尘埃里,瞳孔微微收缩。亿万……年?

苏晚也忘记了哭泣,茫然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古怪老人。

老人拄着拐杖,一步步走近。他的脚步声很轻,却仿佛带着万钧的重量,每一步都踩在时间的脉搏上。他在林野面前三步外停下,浑浊的独眼终于从黑石上移开,看向林野的脸,仔细地、一寸寸地打量,仿佛要确认什么。

“像……真像……”老人喃喃自语,又摇摇头,“不,不一样。你比他们……都要干净。”

“他们?”林野缓缓站起身,手指依旧紧握黑石,警惕没有放松。这个老人太诡异,出现得太突兀,那句话蕴含的信息也太惊人。

“上一个,上上个,上上上个……”老人掰着枯瘦的手指头数着,然后摆摆手,“算了,数不过来。总之,你是我等的第九个。”

“第九个什么?”

“纪元之子。”老人吐出四个字,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深潭,激起惊涛骇浪。“或者说,‘无垢’的继承者。能拿起‘本源火种’碎片,而不被其重压碾碎灵魂的人。”

纪元之子。无垢。本源火种碎片。

这些词,林野在导师笔记最后潦草的记录里见过片段,在黑石传递的破碎信息里感受过。此刻从老人口中清晰说出,带着确凿无疑的重量。

“你到底是谁?”林野问。

“我?”老人笑了笑,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追忆的沧桑,“名字早忘了。认识我的人,都叫我‘老瞎子’。当然,也有人叫我‘守墓人’、‘历史的尘埃’、‘不该活着的古董’。”

他用拐杖顿了顿地,发出空洞的响声:“至于身份……你就当我是,上一个纪元,侥幸没死透的,一个普通书生。”

上一个纪元?!

林野和苏晚同时一震。苏晚更是捂住了嘴,全白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别那副表情。”老瞎子摆摆手,“活得久,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尤其是,眼睁睁看着一切重演了……八次。”

他看向窗外昏红的、被尘埃笼罩的天空,声音低沉下去:“星辰坠落,文明崩塌,生灵涂炭,幸存者在废墟上挣扎,然后……被‘虚浊’污染,变成怪物,或者被‘旧神’收割。最后,整个纪元被‘天坠’彻底清洗,只留下一颗‘种子’,等待下一个轮回开始。”

“这就是这个宇宙的真相。一个不断‘坍缩净化’的牢笼。而我们脚下的玄黄母星,是牢笼里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净土’。每一次天坠,宇宙都会把所有被虚浊污染的星辰和文明,砸向这里。既是毁灭,也是……施肥。用无数文明的尸骸,滋养下一个纪元的萌芽。”

老瞎子的话像冰水,浇灌进林野的脑海,将许多碎片串联起来。星辰坠落,虚浊污染,怪物横行……原来,这不是偶然的灾难,是周期性的“净化”!

“旧神是什么?”林野抓住关键。

“上一轮,或者上上轮天坠的幸存者。”老瞎子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恨意,“他们为了逃避被净化,把自己封印在‘虚浊’里,变成了不死不灭的怪物。他们憎恨这个轮回,想要在这一次天坠中,夺取玄黄母星最深处的‘本源火种’,让虚浊永远覆盖宇宙,终结这个他们眼中‘残酷’的轮回。外面那些行尸,那些变异体,包括刚才这坨垃圾,都是被他们散播的虚浊污染的低等仆从。”

夺取本源火种,让虚浊永存?

“本源火种……是什么?我手里这块石头?”林野举起黑石。

“碎片。”老瞎子盯着石头,眼神复杂,“真正的本源火种,是宇宙的灵魂,是‘无垢’的源头,是维持这个轮回不至于彻底崩溃的‘锚点’。它在玄黄母星最深处沉眠。你手里这块,是它脱落的一块碎片,或者说……一枚‘钥匙’。也是唯一能对抗虚浊、净化旧神的东西。”

钥匙……林野想起黑石传递的、指向医院的呼唤感。难道医院附近,有另一块碎片?或者,有需要“钥匙”开启的东西?

“你为什么等我?等我做什么?”林野问出最核心的问题。

老瞎子沉默了。良久,他才缓缓道:“我活了九世,见证了八次天坠的终结,和八位‘纪元之子’的诞生与……陨落。他们中,有的天赋比你高,有的意志比你坚,有的际遇比你好。但他们都没能走到最后。他们失败了。而失败的结果,就是纪元彻底终结,一切重归虚无,等待不知是否还会有的下一次萌芽。”

他看向林野,独眼里是亿万年的孤寂和最后一丝火苗:“我等你,是因为预言里,第九位纪元之子,将是最后的希望。也是因为,我累了。我不想再看到第十次轮回了。小子……”

老瞎子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按在林野握着黑石的手上。他的手很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要么,你终结这个该死的轮回。”

“要么,我陪你,还有这个破烂宇宙,一起彻底玩完。”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决绝,让林野呼吸一窒。

终结……轮回?以凡人之躯?

“我凭什么能做到?”林野的声音有些干涩。

“凭你是‘无垢凡体’。”老瞎子松开手,退后一步,“与所有天才体质相反,你纯净到极致,无法吸收任何星力——也就是这个世界正常的修炼能量。所以你以前是废柴。但也正因如此,你是宇宙中唯一能完全免疫虚浊、并且完美承载和运用‘本源之力’——也就是这块石头力量的人。那些旧神,那些被污染的怪物,他们的力量对你无效,而你的力量,是他们绝对的克星。”

无垢凡体。免疫虚浊。本源之力。

林野想起自己无法吸收任何“星力”(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身体有问题),想起黑石只对自己有反应,想起自己能净化那些怪物……

“所以,我是被选中的?”他问,心里没有欣喜,只有沉甸甸的压力。

“不。”老瞎子摇头,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没有谁选你。是这个轮回,这个宇宙,在无数次失败后,‘孕育’出了你这个可能性。就像溺水的人,本能地会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你是那根稻草。至于能不能救命,看你自己。”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而且,你没时间犹豫了。旧神的先遣队,已经锁定了这块碎片的气息。刚才那坨垃圾,只是开胃菜。很快,更麻烦的东西就会找到这里。你必须尽快掌握本源之力的基本运用,然后,离开地球,前往真正的战场——玄黄母星。”

离开地球?前往玄黄母星?

信息量太大,冲击得太猛。林野一时无言。苏晚更是蜷缩在门边,身体还在发抖,显然被老瞎子话中透露的宇宙尺度的残酷真相吓到了。

老瞎子似乎看出他们的震撼,叹了口气,语气稍缓:“先离开这里。去中山陵。那里还有些抵抗力量,也有你需要的东西和情报。路上,我慢慢告诉你。”

他说完,转身,拄着拐杖,慢慢向楼梯口走去,背影佝偻,却仿佛能扛起一片坍塌的天空。

林野站在原地,握紧了手里的黑石。石头传来平稳的脉动,温润的凉意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

亿万年的等待,九世的宿命,最后的希望,宇宙的轮回……

这一切,太过宏大,太过虚幻,像一个疯狂的噩梦。

但他低头,看到地上那堆怪物化为的尘埃,看到自己身上还未干涸的血迹,看到怀中这块真实不虚的、温暖的黑石。

然后,他看向那个蹒跚前行的、自称活了亿万年的老人背影。

最后,他转过身,走向仍然瘫软、满眼恐惧的苏晚,伸出手。

“能走吗?”他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苏晚看着他伸出的手,看着他平静的眼睛,又看向他怀里微光的石头,然后,看向老人离去的方向。她似乎“看”到了什么,全白的眼睛里,恐惧慢慢沉淀,一种近乎麻木的、破罐子破摔的勇气,慢慢浮起。

她把手放进林野掌心,冰凉,颤抖,但慢慢用力握紧。

“我看不见未来……”她低声说,像是说给林野听,也像说给自己听,“所以……走哪边,都一样。”

林野把她拉起来,帮她拍了拍病号服上的灰尘,捡起地上那把手术刀塞回她手里。

“那就跟紧我。”他说。

然后,他背好背包,拎起那柄已经卷刃的消防斧,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困住苏晚多日的病房,看了一眼那具握着收音机的护士尸体,看了一眼窗外昏红诡异的天空。

迈步,跟上了老瞎子佝偻的背影。

走向楼梯,走向废墟,走向未知的、却必须面对的命运。

在他身后,苏晚紧紧跟着,一步不离。

而在他们刚刚离开的三楼走廊,那堆怪物化为的尘埃,被不知何处来的穿堂风卷起,打着旋,从破碎的窗户飘散出去,融入外面无边无际的、灰红色的死亡之霾中。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又仿佛,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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