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悟本和陆文谦二人被震惊得目瞪口呆，就在这时，一道清影突兀地出现在二人身侧——峨冠博带，满脸肃然，须发如雪却不见老态，袍袖微扬间似有云气流转，正是太清仙宗传功长老王砚。
二人见是王砚长老，连忙躬身行礼：王悟本更是跪倒在地，口中道：“老祖吉祥，六代玄孙王悟本，叩见老祖——”一旁的陆文谦则深躬到底，说道：“恭迎长老大驾，方才已有弟子在云台引下法诏，正欲向长老禀报此事。”
王砚长老袍袖轻拂，未受跪礼，目光却如利剑般刺向云台，落在悬空的五个金篆箓文——《混元五行剑》上。随即他双手结印，指尖金光迸射，一道柔和光晕自指尖漫开，如水银泻地般覆上箓文。刹那间，金篆震颤、嗡鸣如钟，五行剑意竟自虚空中凝出五道微芒：青木之韧、赤火之烈、玄水之幽、白金之锐、黄土之厚，彼此勾连旋转，缓缓向云台上陈靖的身影缠绕而去。
他一脸凝重地扫过王悟本与陆文谦，忽而沉声向王悟本问道：“你怎会在此处？”
王悟本连忙答道：“云台上求诏的弟子名叫陈靖，是孙儿的同年，与孙儿有些交情。他三十九岁筑基，未曾经历红尘外放，因求南疆……”
王砚挥手打断他的话，转向陆文谦道：“我的灵炁加持，足够他在云台上消化三日、明悟封诏。你即刻去调云台侍卫封锁云台——从现在起，云台方圆十里内，禁绝一切神识探查、符箓传讯与灵禽飞渡；若有违者，视同窥伺宗门秘诏，依《太清律·云台篇》第三条，削籍逐山。”
随即他又对王悟本说：“你既知晓云台中人的底细，随我去赤霄殿面见宗主。”
陆文谦应声领命，袍角翻飞如鹤翼掠空，转身疾步而去。行至殿门口时，他忽然回身冲王砚道：“此子向道心坚，执意要上云台求上乘功法……弟子怜他寒门出身，却能未借外丹、未假师引、未历红尘试炼，单凭《太清引炁诀》筑基，实乃人才。又有王执事引荐，便……”
王砚脸色一沉，再次打断他：“做好你自己的事！”陆文谦应诺回身，余光瞥见王悟本冲自己颔首，知道二人已对口供，这才向外走去。
而王砚此刻一把拉起王悟本的手腕，划出一道金色流光，径直向赤霄殿方向疾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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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清仙宗宗主秦观澜，是宗门当之无愧的修行第一人。他端坐于赤霄殿主位，眉宇间满是凝重与深思。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七位长老或惊疑、或震撼、或隐忧的神色。
秦观澜指尖轻叩紫檀案，挥手对殿下跪着的王悟本道：“你所禀报的陈靖过往，我等已然知晓，你且退下吧。”
王悟本应诺回身走出殿外，秦观澜的声音再度响起，低沉而清晰：“陆文谦受限于修为，对有些事一知半解，但我们都该明白——三十九岁筑基，其间未得任何人指点，仅靠《太清引炁诀》这门入门功法，结果没撑爆经脉，这比那些十一二岁便筑基的天才更令人震撼！这是大道在骨、灵台自明的征兆！”
他的话未再往下说，因为接下来的事实是：太清仙宗的金丹长老，全都是大道在骨的天赋！宗门立派千年，出过九十五位金丹真人，每一位皆是少年时便灵台自明、骨蕴大道的天纵之才，无需指引便能筑基。
不过这些金丹长老，都是二十岁前便筑基了。可陈靖……三十九岁才破开周身灵窍筑基，到底还能不能走到金丹境，连半个先例都找不到。三十九岁筑基的绝世天才，到底还值不值得宗门投入资源培养？
殿内一时寂然，唯有烛火“噼啪”爆开一星微芒。金丹境啊！一位金丹真人有三百年寿元，那便是能护佑仙宗至少三百年的大道根基！谁敢断言他虽有大道潜质，却因年纪太大，此生无法触及金丹，无需宗门特殊培养？
可陈靖今年已经三十九岁了，再按部就班地等他外派十年后收为内门弟子时，年届五旬的他早已血气两亏，孕育金丹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可若现在便投入大量资源，将他供养在太清峰上，从头到尾靡费的丹药灵材，那可是天文数字！更关键的是——这笔资源该由谁来出？
他出身寒门，本是孤儿，所有资材都得太清仙宗承担。倘若他修行百年仍未能步入金丹之境，谁来为破坏太清仙宗祖制负责？谁又为这海量资源的浪费买单？
更重要的一层是，太清仙宗的祖制从未被打破，自有其道理。十年外派是祖制，更是太清仙宗“红尘炼心”的重要环节——唯有入世，方能出世，这是成就金丹的关键一步。毕竟开精、气、神三宫，引三花聚顶孕育金丹，需渡过心魔劫。
大景皇朝奉太清仙宗为护国神教，外派至各地州府的青衫弟子，功名利禄、娇妻美妾皆唾手可得。唯有在这十丈软红中浸润十年，仍能恪守道心、一心求道的弟子，才算得上“心如明镜台，不惹半点尘”，才有金丹得道的可能。
即便那些历经红尘历练、道心稳固的弟子，冲击金丹时因压不住心魔反噬而功败垂成的例子，也比比皆是。这位陈靖连红尘都未涉足，又怎能确定他挡得住心魔劫？众人皆知他灵台自明，可这份自明真能做到片尘不染吗？
七位长老面面相觑，无人能决断。最终，明礼长老孟津朝率先开口：“此子天生神宫，或许是宿慧之人。谁能知晓他的前尘记忆是什么？若他前尘中留存有修行功法，那他此次筑基成功，或许并非因道蕴于骨、灵台自明，而是觉醒了前尘功法自行修行所致。”
传功长老王砚听罢，叹了口气道：“怕就怕这是前世功法。他筑基成功后登上云台，感应到的可是《混元五行剑》啊！”
云台封诏，是太清仙宗能屹立大景朝的根本。云台上的法诏，皆由太清仙宗历代金丹真人离世后留下的金丹遗泽所化。拿到法诏，便等于承继一缕金丹真意——相当于那位金丹真人的隔世点化。
太清典籍中曾记载云台自衍功法的例子：当年金丹仙人王轩传下“水幕天华”防御法阵神通，后辈弟子宇文钰（日后亦成金丹真人）将其演化成“浮梦潮汐”——一种攻防兼备的剑法。这是因为“水幕天华”功法与宇文钰当时所修的潮汐剑法高度契合，二者共鸣催生了进化。
而《混元五行剑》正是开派祖师混元祖师所创！若陈靖真是老祖转世，在场众人又该如何与他相处？
一时间，众人皆沉默不语。最后，司库长老柳含章再次开口：“此子既是宿慧之人，会不会并非老祖转世，而是其他兵解转世重修的大能？若真是元婴大士，他能自行推演出《混元五行剑》也并非不可能。那等修为的仙人，能力岂是我等能揣测的？虽他今世修的是太清混元力，但‘大道之行，万法归流’写在宗门典籍里——这位转世大士既修太清混元力，推演出契合本次修行的最佳武学，也未尝不可。”
“更何况，宿慧之人并非罕见，多少带些前尘记忆，确实能比常人更早开悟。但宿慧之人是元婴兵解转世重修者，只存在于传说中，我等谁曾亲眼见过？你这番说法，话本小说里听听便罢，我们皆是金丹修士，岂能信这些乡野传言？”
“就算不是传言，真是元婴兵解——话本里也常说，元婴兵解未必是本心所愿！若他是因前世仇家所害，那这三十九年便不是蹉跎，而是刻意隐忍蛰伏，以凡俗之身避开天机窥探、斩断因果牵连。这种可能也并非没有！”
孟津朝闻言附和道：“不错。这位陈靖无论是否为老祖转世，若他三十九载蛰伏另有隐情——本可自行冲击金丹大道，却必须做卧渊潜龙——那我们贸然送他资源，反而会惊扰他的蛰伏之局，甚至招来前世仇家。能与元婴大士为敌者，绝非我们小小太清仙宗能招架得住的。所以我认为，此事还是不宜过多参与。”
秦观澜脸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已明了：柳含章与孟津朝所言，归根到底都是为不愿出这份资源找借口。他早已洞悉众人的盘算：如今太清仙宗在大景朝如日中天，没人愿为一个虚无缥缈、可能有金丹之资的修行天才改变现状——哪怕这位天才或许是本派祖师的兵解转世。
其实他自己本心……也是这般想的——若陈靖真是祖师转世，自己便能铸就金丹。如此一来，太清仙宗便无需额外付出，就能收获一位未来有望成就金丹、甚至铸就元婴、成为天元第一人的天才。
此事还是顺势而为的好。无论韬光养晦，还是天纵其才，既然对太清仙宗眼下无甚影响，便不必做出改变。
实际上，他内心对陈靖是混元祖师转世之事，早已笃定无疑！
原因很简单：
其一，《混元五行剑》乃混元祖师的独门绝技，此阵非单人可推演，需五名弟子各执一剑，以混元真炁为引，布成五行生克之局。自太清仙宗建立以来，除混元祖师外，无人能单独驾驭此阵。
其二，混元祖师的灵蜕并不在太清峰上。这位太清初代祖师传下九位弟子后便飘然西去，再未归返，创立云台、立下云台封诏的并非混元祖师，云台之上本不该有此等神通。
其三，云台是前辈金丹的遗泽，却非死物，能与后辈弟子产生共鸣。共鸣或许是相互辉映，若这份封诏并非出自云台本身，便只可能源自后辈子弟。
有句话说得好：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纵使荒诞如梦幻，亦是唯一的可能。
宿慧转世之人，能自衍太清混元功法，还能重演云台未竟之阵，实乃大道在骨！这一切的唯一完美解释便是——此宿慧之人是兵解重修的大士，而这位前尘大士，或许正是飘然西去的混元祖师！
此时，殿上七位长老已开始热烈讨论此事。尽管众人切入点各异，但细听之下，最终观点却殊途同归——不愿拿出资源供陈靖修行，哪怕他是祖师爷转世！
“他三十九岁才炼气，或许是为遮蔽天机，躲避仇家追寻！”柳含章接话道。
“我们供他修行，可《混元五行剑》谁会？谁来教？谁来陪练？”王砚点出了现实问题。
“他从未下过太清峰，未经红尘炼心，冲击金丹时心魔来袭，谁敢保证他能心如明镜？不入世怎得出世？这可是关乎金丹大道的事啊！”孟津朝附和道。
“云台执事陆文谦受王悟本托付，本想送他门功法，是他执意要亲自登云台引法诏，足见此子心智坚定。或许，红尘苦难也是他修行的一部分！我等妄改天道、助他修行，恐怕反而是害了他！话说回来，陆文谦倒是个慧眼识才的……若真不让他登云台，这《混元五行剑》也没法再度临世了。”戒律长老**的话，既表达了不愿出资材的态度，又不忘提携自家晚辈。
秦观澜看着众人各抒己见，核心目的却只有一个——不愿出资源培养这位领下《混元五行剑》法诏的不世天才，心中暗叹：果然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太清仙宗如今已被包括自家在内的八大世家盘踞要津，被世家灵脉滋养得根深叶茂，何曾真正顾及过寒门弟子的半分资源？即便祖师再世，也无人愿分润半分给他。太清仙宗，已容不下再出一个陈姓世家了！
于是，他轻拍桌案，打断众人议论，一脸严肃地说道：
“你们有没有想过——不论他是不是师祖再世之身，这般能引下云台封诏的天才，却要到三十九岁才筑基，本就不该！
他是孤儿，无资材供养，只能靠灵芽台那点灵机滋养灵根，熬尽寒暑——若因此导致天才灵根晚铸，在座各位，乃至我太清仙宗所有弟子，都难辞其咎！
我们总说红尘炼心，可我们这些经受过红尘历练的人，是不是也太在意红尘财货了！
哪怕是大道在骨之人，没有孝敬就入不了演道台？三十九载光阴，竟无人知晓他是大道在骨的天才？只因他从未出现在演道台上，从没有……人指点过他，自然也没人知晓他的惊才绝艳！”这番诛心之语一出，在场众人皆陷入沉默。
随即，秦观澜深吸一口气，却并未再对殿上诸位长老多加指责，而是缓缓道出转折：“这位天才，纵然并非师祖转世，却也是能让《混元五行剑》重现太清宗的奇才。然天道无私亦无常，我等不可擅自替天行道。既然他登上云台是为了前往南疆布道，便准他南疆一行——不赐丹药、不授法箓、不遣护法。不过……《混元五行剑》需温养五行剑胚，为使本派绝学薪火相传，这五行剑胚，便由宗门库藏调拨予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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