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
“去京城做什么？”
“寻人。” 蒋鸣多没有多说。
三、一、五、九、二......不能对任何人轻易吐露。
小姐看他不愿多言，也不追问，只淡淡道：“我也回汴京。你孤身步行，伤势难愈，路途遥远。明日起，你坐我的车，一同进京。”
蒋鸣多一愣。
萍水相逢，两次相助，还要同车入京？
“小姐......”小姐身边的一个悍妇惊愕的说道：“这样不好吧......”
蒋鸣多也淡笑了一下：“姑娘与我素不相识，如此厚待，在下不敢接受。”
小姐轻轻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马车宽敞，顺路。下午撞你在先，算赔罪。你不必多想。”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似随意又似深意：“你去京城寻人，路上未必太平。有车代步，也能快些抵达。”
蒋鸣多沉默，他瞥了眼已经闭嘴的悍妇。
他确实需要尽快赶到京城，解开三一五九二的谜团。步行太慢，伤势也拖不起。
既然拒绝是迂腐，他便拱手：“既如此，多谢姑娘。一路费用，来日......我必奉还。”
小姐淡淡一笑，没接这话，只道：“吃饭吧。明日一早出发......青黛，让小二添一副碗筷。”
丫鬟将碗筷放在蒋鸣多面前的时候，微微用了写力气。
蒋鸣多并不在意那“啪”的一声，他拿起碗筷，朝那位小姐笑了笑，缓缓的夹菜。
但他的心里却在想......这位小姐身份尊贵，性情清冷，为何要帮一个陌生人？
是单纯好心，还是……
他压下疑虑。
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抵达汴梁。
三一五九二，那五个字，像一根针，时时刻刻扎在他心上。
京城......神秘的数字。一切都在前方等着他。
次日清晨，客栈外。
两匹白马神骏挺拔，毛色油亮。车夫端坐车前，精干利落。
道旁的三个女人，皆是精悍的妇人，腰挎长刀，面容冷硬，目光警惕地扫过蒋鸣多，带着明显的疏离与戒备。
蒋鸣多目不斜视，只等苏柔上车。
苏柔缓步而出，丫鬟青黛紧随其后。
待苏柔登车，青黛侧身示意：“公子，请。”
蒋鸣多弯腰入车，才发现这马车分里外两间。
外间窄小，仅容立足。他正要在外间落座，青黛却紧紧盯着他，朝里间轻轻努了努嘴。
示意他进里面去。
蒋鸣多微怔，随即掀帘进入里间。
里间铺着厚绒软毯，小案上茶点精致，空间宽敞却密闭。苏柔端坐一侧，素色襦裙衬得肌肤莹白，眉眼温婉，见他进来，微微垂眸，心跳已快了半分。
两人隔案相对而坐，距离不远不近，却格外清晰。
车行平稳，苏柔先开口，打破沉默：“蒋公子，一路枯燥，我可否请教几个诗文？”
“苏小姐请讲。” 蒋鸣多坐姿端正，不卑不亢。
苏柔随口吟出一句晏殊新词，本是试探，蒋鸣多从容接句，一字不差。
她再问经义典故，他答得条理清晰，见解独到，无酸腐气，无卖弄态，甚至加了几句后世精炼的解读，暗合大道，听得苏柔眸中光彩渐盛。
她自幼饱读诗书，京中才子见得多了，却从未有人如蒋鸣多这般。落魄衣衫裹不住满腹才学，穷困处境压不下一身风骨。
“蒋公子学识渊博，苏柔敬慕。” 她真心实意，语气已带钦佩。
蒋鸣多淡淡一笑：“不过多读了几本书，不值一提。”
越淡然，越让苏柔心折。
马车又行一段，路面微斜，车身轻轻一晃。
苏柔坐姿娇弱，身子陡然一倾，手肘不慎撞到小案，茶杯倾斜，滚烫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她素色裙裾上，晕开浅痕。
她轻呼一声，慌乱去扶茶杯。
蒋鸣多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按住杯身，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一瞬温热触碰。
苏柔如触电般缩回手，脸颊瞬间泛红，垂眸不敢看他，耳尖都染上粉意。
“烫到没有？” 蒋鸣多收回手，语气平静，无半分逾矩，却自然关切。
“没…… 没有。” 苏柔声音轻细，心跳乱了节拍。
他明明只是随手一扶，分寸感却刻在骨子里，不躲不避，不亲不狎，坦荡得让人心安，又莫名心悸。
刚平复片刻，马车碾过土坎，猛地一颠！
“咯噔！”
这一下力道更沉，苏柔完全失去平衡，惊呼一声，整个人扑进蒋鸣多怀里，额头轻抵他的胸膛，双手下意识攥住他的粗布衣襟。
密闭车厢，暧昧骤生。
青黛屏住呼吸，护卫在外绷紧身形。
苏柔僵在他怀中，浑身发烫，大脑一片空白，羞得几乎要落泪。
蒋鸣多身体微僵，却依旧稳坐如山，既不推搡，也不抱紧，保持着最得体的距离，他垂眸，语气平淡，带着独一份的高级幽默，缓缓开口：
“苏小姐，在下很多天没洗澡，身上都馊了，别熏着你。”
一句话，直白、坦诚、又好笑。
苏柔一怔，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垮，窘迫烟消云散，只剩脸颊发烫。她连忙撑着他的胸膛坐回原位，低头整理裙摆，声音细若蚊蚋：“是我失礼了……”
蒋鸣多微微侧身，目光平视前方，从容淡定：“路颠而已，小姐不必挂心。”
他不尴尬、不慌乱、不趁势亲近，一句玩笑化解所有暧昧，分寸拿捏到极致。
苏柔偷偷抬眸，看他侧脸清俊，眼神沉静，穷且不卑，困而不躁，有才而不傲，遇难而不惊。
敬慕之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京中权贵子弟，要么骄矜，要么谄媚，要么迂腐。
眼前这个蒋鸣多，一无所有，却拥有他们一辈子都学不来的。从容、风骨、与高级的有趣。
马车继续向东。
车厢里气息微暖，暗潮涌动。
苏柔指尖微蜷，再开口时，语气已带不自觉的依赖：“蒋公子见识不凡，往后路途，还请多多赐教。”
蒋鸣多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互相切磋。”
他心里清楚，他的终点是汴京，城西的水井胡同。以及那神秘的三、一、五、九、二。
那才是他此行，唯一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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