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闲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清脆，嘹亮，像是在他窗台上开了个演唱会。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嘟囔了一句：“再叫就把你们炖了。”
窗外安静了两秒，然后叫得更欢了。
陆闲认命地坐起来，顶着一头乱发，眯着眼睛看向窗外——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他愣了两秒。
穿越了。对，他穿越了。
昨天还是猝死的996程序员，今天就是陆家十三少爷。
陆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净细嫩，骨节分明。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得像个剥了壳的鸡蛋。
年轻真好。
“十三少爷，您醒了？”小翠端着铜盆推门进来，见他坐在床上发呆，笑道，“您睡了整整十二个时辰，大夫说您这是身体在自我修复，多睡是好事。”
十二个时辰？那就是二十四小时。
陆闲前世加了三年班都没睡过这么久的觉。
“什么时辰了？”他问。
“巳时了，快用午膳了。”
巳时？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也就是说，他一觉睡到了快中午。
陆闲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久违的、没有闹钟的清晨——不对，已经是中午了。
舒服。
他慢慢悠悠地起床，小翠伺候他洗漱。铜盆里的水是温热的，带着一丝淡淡的灵气，洗脸的时候能感觉到毛孔都在舒张。
“这水怎么回事？”他问。
“这是灵泉的水，族长特意吩咐给您用的，说是对您的伤有好处。”小翠一边拧帕子一边说，“咱们陆家虽然是三流小族，但灵泉还是有几口的。只不过平时只有族老和嫡系核心子弟才能用，族长这次是破例了。”
陆闲接过帕子擦了脸，心想这位大伯对他确实不错。
洗漱完毕，小翠端来早饭——不，已经是午饭了。
一碗灵米粥，一碟清炒时蔬，一碟酱菜，两个白面馒头，外加一碗热腾腾的鸡汤。
陆闲看着这丰盛的“病号饭”，眼眶有点发酸。
前世加班到凌晨，回家路上在便利店买个饭团就算晚饭了。有时候忙起来，一天就吃一碗泡面。
现在有人做好了饭端到床边，还变着花样做。
这就是退休生活吗？
他端起粥喝了一口，米香浓郁，灵气顺着喉咙往下走，浑身暖洋洋的。
“好吃。”他真心实意地感叹。
小翠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十三少爷喜欢就好。对了，苏小姐又送糕点来了，说是新做的桂花糕，让您尝尝。”
“苏小姐？”
“就是隔壁院子的苏婉清小姐，苏伯的女儿。”小翠把一碟糕点端出来，摆在他面前，“昨天您昏迷的时候她就来过一次，听说您还没醒，放下糕点就走了。今早又送来一碟，说让您醒了尝尝。”
陆闲看着那碟桂花糕，卖相极好，金黄色的糕体上点缀着干桂花，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入口即化，桂花的香气在口腔里炸开，和灵米粥的醇厚相得益彰。
“好吃！”他眼睛一亮，“比前世吃过的所有蛋糕都好吃。”
“前世？”小翠歪头。
“前世的经历。”陆闲面不改色地圆，“就是做梦梦到的。”
小翠没追问，而是小声说：“苏小姐人可好了，又温柔又好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族里好多年轻子弟都想娶她呢。”
陆闲嚼着桂花糕，不置可否。
他才十五岁，原主的身体才十五岁。
谈什么恋爱？
躺平不好吗？
“十三少爷，您觉得苏小姐怎么样？”小翠眨着眼睛问。
“做的糕点好吃。”陆闲说。
“然后呢？”
“然后就没然后了。”
小翠一脸失望。
陆闲不理她，专心吃饭。一碗粥喝完，鸡汤也喝了大半，两个馒头全吃完了，连那碟酱菜都没剩下。
吃饱喝足，他觉得浑身舒坦，骨头缝里都透着惬意。
“小翠，扶我去院子里坐坐。”
“您伤还没好……”
“大夫说要静养，院子里晒太阳也是静养。”陆闲理所当然地说，“躺床上太闷了。”
小翠说不过他，扶着他出了房门。
小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青砖铺地，墙角种着一丛翠竹，院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如盖，洒下一地浓荫。树下一张石桌、两把藤椅，上面铺着软垫。
陆闲在藤椅上坐下，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桂花糕的甜味。
“这才是人生。”他长长地吐了口气。
小翠在旁边给他倒茶，忍不住问：“十三少爷，您就不担心族里的事吗？”
“担心什么？”陆闲闭着眼睛问。
“赵家要抢咱们的灵田，二房那边也不安分，族里上下人心惶惶的。您虽然是伤号，但好歹也是陆家的嫡子，就一点都不操心？”
“我一个凝气一层的废物，操心有什么用？”陆闲懒洋洋地说，“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族长、长老、堂兄们会处理。我要是掺和进去，反而添乱。”
小翠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十三少爷说得好像也没错。
他确实是个废物。
不，不对！她怎么能这么想自己的主子！
小翠赶紧把这句话从脑子里删掉，嘟着嘴不说话了。
陆闲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他不是不操心，是操心了也没用。
昨天他已经把原主的记忆翻了个遍，对这个世界的规则和自己的处境有了大致的了解。
修仙世界，以灵根定资质。
灵根分下品、中品、上品、极品、天品五种。
下品灵根，修炼速度慢，终其一生能达到凝气境巅峰就不错了，筑基都无望。
中品灵根，有机会筑基，但需要大量资源堆砌。
上品灵根，筑基有望，甚至有可能冲击金丹。
极品和天品，那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各大势力争抢的对象。
原主陆闲，下品灵根。
凝气一层，在同龄人中垫底。
而打伤他的陆川，中品灵根，十八岁凝气六层，被族中寄予厚望。
陆闲自己是程序员出身，太明白“天赋”两个字的重要性了。
前世他在大厂，见过太多天赋碾压的例子——你加班加点三天搞不定的bug，大神看一眼就知道问题在哪。你拼命学了一个月的技术框架，天才实习生一周就上手。
天赋决定上限，努力决定下限。
这句话在修仙界更加残酷。
下品灵根，努力一百年，不如天品灵根修炼一年。
所以陆闲想得很清楚——
既然天赋不行，那就不卷了。
安心当个废物，混吃等死，能活多久活多久。
反正前世已经猝死过一次了，这辈子能白捡一条命，怎么都是赚。
“小翠。”
“在。”
“族里有没有那种……不问世事、没人打扰的养老职位？”
小翠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那种，有月例拿，有房子住，有饭吃，但是不用干活、不用开会、不用站队的职位。”
小翠想了想：“有的，宗祠守卫。”
“干什么的？”
“看守宗祠，每天扫扫地、上上香、检查一下阵法是否正常运转。”
“就这些？”
“就这些。”
“这个好！”陆闲坐直了身子，眼睛发亮，“等我伤好了，我就去申请这个职位。”
小翠目瞪口呆：“十三少爷，您才十五岁，就去守宗祠？”
“十五岁怎么了？早就业早安心。”
“可是……您是大房的嫡子……”
“嫡子怎么了？嫡子就不能有职业规划？”陆闲重新靠回椅背，优哉游哉地说，“我的规划就是——找个清闲岗位，干到退休。如果修炼能延年益寿，就多干几年。如果不幸死得早，那就少干几年。”
小翠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她觉得自己主子的脑子可能真的被打坏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福小跑着进来，脸色有些不好看：“十三少爷，二房的陆平少爷来了，说奉二老爷之命，来看望您。”
陆闲眯了眯眼睛。
二房。
大伯陆渊是大房掌舵人，二伯陆海是二房掌舵人，兄弟俩面和心不和，明争暗斗多年。
陆平是二房的嫡次子，陆川的胞弟，今年十六岁，凝气四层。
这个时候来“看望”他？
是猫哭耗子，还是来探底的？
“让他进来吧。”陆闲说。
片刻后，一个少年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
十六岁的少年，长相和陆川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陆川阴鸷内敛，陆平张扬跋扈。
他穿着一身锦袍，腰间挂着玉佩，走路带风，眼神居高临下，像是在巡视自家的领地。
“哟，十三弟，真醒了？”陆平站在院中央，上下打量了陆闲一眼，笑道，“我哥还说下手重了，怕把你打傻了。我看你这不是好好的吗？能吃能喝能坐，恢复得不错。”
话是好话，但那语气、那表情，分明是在说“你怎么没被打死”。
小翠脸色变了，嘴唇动了动，但没敢说话。
陆闲靠在藤椅上，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收回来，继续喝茶。
“嗯，托二伯和堂兄的福，命大。”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平皱了皱眉，他本以为陆闲会哭诉、会生气、会找他要说法，但陆闲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反而让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十三弟，我今天是替大哥来看你的。”陆平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瓶，放在石桌上，“这是上好的疗伤丹，大哥说了，那天是他的错，让你受委屈了。这点心意，算是赔礼。”
陆闲看了一眼那个瓷瓶，没去拿。
“堂兄费心了。”他说，“不过大夫说了，我的伤需要静养，不宜乱吃药。好意心领了，东西拿回去吧。”
陆平脸色一僵。
他没想到陆闲会拒绝。
这种疗伤丹在族中只有嫡系核心子弟才能领到，价值不菲。陆闲一个凝气一层的废物，居然不要？
“十三弟，你不会是还在怨我哥吧？”陆平的语气变了，带了一丝冷意，“大家同族兄弟，切磋比武，难免有失手的时候。我哥已经闭门思过了，你还想怎样？”
陆闲抬起头，看着陆平，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没想怎样。”他说，“我说了，好意心领。东西拿回去，人请回。我需要静养。”
“你——”
“阿福，送客。”
阿福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平少爷，请。”
陆平的脸色由青转红，由红转紫，最后化作一声冷哼。
“行，陆闲，你有种。”他一把抓起石桌上的瓷瓶，转身就走，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回头丢下一句话，“不过你一个废物，有种没种，有什么区别？”
说完扬长而去。
小翠气得眼圈都红了：“十三少爷！他太过分了！”
陆闲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他说得没错。”他说，“我现在确实是废物。”
“可是——”
“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觉悟。”陆闲打断她，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我现在出去跟他拼命，谁也打不过，只会被嘲笑得更惨。与其如此，不如安心当废物，至少不累。”
小翠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觉得十三少爷说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陆闲继续喝茶。
他当然生气。
但不是因为陆平骂他废物。
而是因为——“废物”这个身份，让他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
原主的死，不是意外。
是有人在试探，在警告，或者是更深的算计。
无论原因为何，结果是——原主死了，他穿越过来顶了包。
如果继续当废物，下一次可能就不是“昏迷三天”这么简单了。
陆闲靠在藤椅上，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心里盘算着一件事。
原主的灵根，真的只是下品吗？
他想起了昨晚内视时看到的——灵根深处，那一团被压制、被隐藏的光芒。
那是什么？
为什么会被隐藏？
是谁压制的？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他不是废物。
或者说，他不一定真的是废物。
但在他弄清楚真相之前，继续装废物，是最好的选择。
“阿福。”他忽然开口。
阿福刚送完陆平回来，连忙应道：“十三少爷，您说。”
“帮我找一些书来。”
“什么书？”
“关于灵根、资质、修炼基础的书。越基础越好。”
阿福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喜色：“十三少爷，您终于决定好好修炼了？”
“不。”陆闲说，“我只是觉得自己太废了，想了解一下自己为什么这么废。”
阿福：“……”
这什么逻辑？
“去吧。”陆闲挥挥手，“对了，再帮我买些好茶叶，月例不够的话从我存的钱里出。”
“……是。”
阿福走了。
陆闲继续躺着。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前世他是个996的社畜，这辈子穿越成修仙界的废物少年。
听起来像是地狱开局。
但他偏要在这地狱开局里，活出最舒服的活法。
管他什么家族斗争、外敌入侵、天才堂兄。
能躺就躺，能混就混。
实在混不下去了……
那就再说。
院墙那边又传来琴声。
悠扬，婉转，带着淡淡的花香。
陆闲听着听着，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这一次，梦里没有系统，没有灵根深处的光。
只有一个女人的背影，站在一片混沌虚空中，似乎在看着他。
他想看清她的脸。
但怎么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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