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
陆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失眠，是脑子里塞了太多东西，像前世上线前那个晚上一样，各种可能性在脑海里疯狂运转，根本停不下来。
穿越。
修仙世界。
陆家十三少爷。
凝气一层。
下品灵根。
废物。
这些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每一个都在提醒他——他现在是个弱到不能再弱的弱鸡。
原主是被陆川“失手”打死的。
这一点，陆闲越想越确定。
不是什么切磋失误，不是什么意外。一个凝气六层打凝气一层，怎么可能“失手”打到头部昏迷三天？
分明是故意。
但问题是——为什么？
陆川是二房长子，十八岁，凝气六层，族中公认的天才。原主是凝气一层的废物，两人之间差了五个小境界，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大象会故意踩死蚂蚁吗？
不会，因为不值得。
但陆川不仅踩了，而且是在演武场上当着全族的面“失手”打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原主的死——或者说，原主这个人——在陆川眼里，是有价值的。
什么价值？
试探？
警告？
立威？
还是说，原主身上藏着什么，值得陆川亲自动手？
陆闲想起今天白天族会上，大伯陆渊看他的眼神——那种复杂、心疼、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眼神。
还有那句话——“你爹当年是我们兄弟里最聪明的一个，你不可能是个蠢货。”
原主的父亲，陆河。
三年前外出历练失踪，生死不明。
一个已婚有子的成年男人，为什么要去历练？陆家虽然不是大家族，但也不缺他一份资源。他完全可以在族里安稳修炼，陪着儿子长大。
除非——他不得不去。
或者说，有人逼他去。
陆闲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枕头。
线索太少，拼不出完整的图。
但他至少确定了一件事——原主的死，不是意外。而他现在顶着原主的身份活着，迟早也会成为靶子。
“得先搞清楚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陆闲闭上眼睛，按照原主记忆中的方法，将心神沉入丹田。
内视。
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认真查看自己的身体。
丹田像一个灰蒙蒙的空间，不大，中央悬浮着一团稀薄的灵气，像是雾霾天里的空气，浑浊、无力。
这就是凝气一层的水平。
灵气稀薄到可怜，别说打架，连跑几步可能都会喘。
陆闲叹了口气，正要退出内视，余光瞥见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
在灵气雾霾的最深处，雾气最浓的地方，隐约有一点微弱的光。
他集中神识，拨开雾气，向那点光靠近。
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然后他看清了——那是一团被什么东西包裹着的光源，像是被封在琥珀里的萤火虫，微弱、隐晦、不易察觉。
但它在动。
像是心跳，一下一下，微弱但顽强。
陆闲的神识触碰到那团光的表面。
冰冷。
坚硬。
像一层壳。
壳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沉睡。
他用神识轻轻叩击那层壳，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一下。
两下。
三下。
没有反应。
他加大了力度——
“嗡——”
一股恐怖的神识波动从光团深处炸开，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被惊醒了。
陆闲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人在太阳穴上狠狠锤了一拳，整个人的意识都被弹飞了出去。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额头冷汗涔涔。
“什么……什么东西……”
心跳快得像擂鼓，手指微微发抖。
那股神识波动虽然只是瞬间，但给他的感觉像是面对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旦爆发，足以毁天灭地。
那不是凝气境该有的神识。
不是筑基，不是金丹。
甚至更高。
陆闲坐在床上，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让心跳平复下来。
光团。
壳。
被封印的力量。
他的灵根——或者说，原主的灵根——不是下品。
是被封印了。
谁封的？
什么时候封的？
为什么要封？
陆闲不知道。
但他隐隐有种感觉——这层封印，和原主的死有关。和陆川的“失手”有关。和父亲的失踪有关。和陆家这些年日渐衰落的灵脉有关。
所有的事情，都连在一起。
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整个陆家都罩在里面。
而他，是网中最不起眼的那条小鱼。
但他现在知道了——这条小鱼，也许才是整张网的中心。
陆闲靠回枕头上，望着帐顶，脑子里飞速运转。
光团被封印了，他的修为被压制在凝气一层。但他能感觉到，那层封印并不稳固，尤其是在他用神识触碰之后，上面出现了一条微小的裂缝。
裂缝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裂缝就是裂缝。
只要有裂缝，就能扩大。
只要有扩大，封印就会松动。
等封印松动到一定程度，他就能接触那团光。等他能接触那团光，他就能——
变强。
不是一点点的变强，而是可能脱胎换骨的变强。
陆闲嘴角微微上扬。
废物？
也许不是。
但现在，他必须继续当废物。
因为他还不知道是谁封印了他的灵根，不知道陆川为什么要打死原主，不知道父亲失踪的真相，不知道苏氏父女到底是敌是友。
在弄清楚这些之前，暴露自己就是找死。
“继续装废物。”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装到装不下去为止。”
窗外，月光如水。
几百米外的一棵大树下。
一个年轻的身影站在树荫里，背着手，看着陆闲小院的方向。
月光照不到他站的地方，但他的眼睛却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两颗寒星。
“大公子，您怎么还没休息？”身后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
年轻人没有回头，依旧看着远处的小院。
“睡不着。”
“还在想白天族会的事？”
年轻人——陆川，二房长子，陆家第一天才——微微摇头。
“不是族会。”
“那是什么？”
“陆闲。”
老者一愣：“十三少爷？他怎么了？”
“他今天在族会上，看我的眼神不对。”
“哪里不对？”
陆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以前他看我，是害怕。今天他看我……是打量。”
“打量？”
“像是在评估我是敌是友，值不值得他动手。”陆川的语气平静，但眉头微微皱起，“一个凝气一层的废物，用那种眼神看我，你不觉得奇怪吗？”
老者沉吟道：“也许是您多心了。十三少爷资质平平，性格怯懦，被您打伤之后昏迷三天，也许是伤还没好全，脑子还不清醒。”
“也许。”陆川说，但语气明显不信。
他盯着远处那盏还亮着的灯，目光幽深。
“帮我盯着他。”
“盯十三少爷？”老者有些意外，“大公子，他不过是个——”
“让你盯就盯。”陆川打断他，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老者低头：“是。”
陆川又看了一会儿那盏灯，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他爹陆河失踪几年了？”
“三年多了。”
“三年。”陆川轻轻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三年了，也该回来了。”
“您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陆川转身，没入黑暗，“继续盯。”
脚步声远去。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的小院里，灯灭了。
一切归于沉寂。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陆川知道。
陆闲也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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