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丰的赵站长给林北的协议价很良心——同城4块，跨省6块。
林北算了一笔账：三千个杯子，就算全是跨省订单，运费也要一万八。苏晚预存的五千块，只够发八百多个。
而他的订单已经突破一千五了。
这意味着，剩下的七百个订单，运费得他自己掏。
林北蹲在张伟家客厅里，对着手机计算器发了十分钟的呆。屏幕上那个数字很残忍：他手上只剩四万多块，光运费就要贴进去将近一万。
包装、卡纸、水笔、胶带——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加起来，又是两三千。
卖一个杯子亏一块钱，卖得越多亏得越多。
“这不就是我想要的结果吗？”林北自言自语。
系统适时跳出来补刀：
【叮！月度亏损任务进度：已完成6200/5000元。超额完成124%。】
【系统提示：宿主已连续七日保持亏损状态，符合‘稳定破产’成就条件。】
【奖励：随机道具×1，已发放至系统背包。】
林北愣了愣：“道具？什么道具？”
系统弹出一个图标——一只铜色的小铃铛，下面配着一行字：
【道具名称：客户粘性铃铛】
【效果：摇响后，三十秒内联系宿主的客户，复购率提升30%。】
【使用次数：3/3】
【备注：别摇太狠，小心客户把你当客服轰炸。】
林北盯着这个道具看了两秒，嘴角抽了抽。
“系统，你是不是淘宝客服程序改的？”
系统没有回答。
张伟从厨房端着一盆洗好的樱桃走出来，看到林北对着空气傻笑，摇了摇头：“你最近越来越不正常了。”
“我一直都不正常。”林北抓了一把樱桃，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明天杯子全到了，你帮我再叫两个人来打包。我付工资，一天两百。”
张伟看了他一眼：“你付得起吗？”
“付不起，但不妨碍我先欠着。”
“……”
张伟最后还是帮他找了人——他老婆的表妹和她男朋友，两个大学生，正好放暑假没事干。林北跟他们说好了，一天两百，日结，管两顿饭。
两个大学生听到“日结”两个字，眼睛都亮了。
但林北没告诉他们，他的“日结”可能会变成“日欠”。
三天后，三千个杯子全部到货。
张伟家的客厅彻底沦陷了。杯子箱子堆得比人还高，只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从门口走到沙发。张伟的老婆下班回来，站在门口看了三秒钟，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林北你欠我一次大扫除”，然后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林北讪讪地笑了笑，继续蹲在地上写卡片。
两个大学生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一个负责装箱，一个负责贴单。四个人从早上九点干到晚上八点，中间只吃了个外卖，一共包了一千两百个包裹。
顺丰的车来了两趟，第一趟拉了四百个，第二趟拉了八百个。
赵站长亲自跟车来的，看到满屋子的杯子箱子，吹了声口哨：“林老板，你这是要把整个城市的保温杯市场都垄断啊？”
“垄断不敢当。”林北擦了把汗，“就是想让全城的人都知道，什么叫‘垃圾中的战斗机’。”
赵站长哈哈大笑，帮着把箱子搬上车。
临走的时候，赵站长回头看了林北一眼，说了一句让林北意外的话：“苏小姐让我转告你——运费余额只剩八百块了。”
林北愣了一下：“不是五千吗？”
“你这一周发了两千多个件，你自己算算。”
林北拿起手机一看，顺丰后台的账单已经滚到了四千二百块。苏晚预存的五千块，只剩八百。
他深吸一口气，给苏晚发了条微信：“运费快用完了，我再充五千进去。”
苏晚秒回：“你有钱吗？”
“没有。”
“那你充什么？”
“先欠着。”
苏晚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跟了一句：“不用充了。我跟赵站长说好了，以后按月结算。你这个月的运费，我先垫着。”
林北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打出一个字。
张伟凑过来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六万多的运费，说垫就垫？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别瞎说。”林北把手机扣在桌上，“她就是想看我怎么死。”
“那你倒是告诉我，你为什么脸红了？”
“热的。”林北站起来，转身去搬箱子，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
一周后，订单突破了三千。
三千个杯子，全部卖完。
林北看着后台那个数字，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他一个破产的人，用了不到十天，把三千个垃圾保温杯卖得干干净净。
但这笔账算下来，他是亏的。
杯子的进货成本：27000元。
包装材料：纸箱1500元，胶带200元，感谢卡和笔500元。
人工费：两个大学生各干了五天，每人1000元，一共2000元。
运费：顺丰账单滚到了5800元，苏晚垫了5000，他自己掏了800。
其他杂项：货拉拉两次300元，请张伟吃饭300元（算赔罪的）。
总成本：27000+1500+200+500+2000+5800+300+300=37600元。
总收入：3000个杯子×9.9元=29700元。
净亏损：7900元。
苏晚给他的一个月期限，他只用了十天就完成了销售目标，但亏了将近八千块。
林北看着手机上那个亏损数字，笑了。
这种笑容，正常人理解不了——亏了钱还笑得出来，不是傻子就是疯子。
但系统懂。
【叮！月度亏损任务超额完成：7900/5000元，完成率158%。】
【结算奖励中……】
林北的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短信：到账79000元。
月度任务奖励是按超额亏损的十倍发放的——他亏了7900，系统奖励79000。
加上他手上剩下的钱，余额重新回到了六位数：112，000元。
林北盯着那个数字，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十天前，他身上只有198块5。十天后的今天，他账户里有十一万。
翻了五百多倍。
但代价是——他成了本地论坛上著名的“卖垃圾杯子的疯子”，快递公司差点把他拉黑，苏晚垫付的五千块运费还不知道怎么还，张伟家客厅被他堆成了仓库，还欠张伟老婆一顿大扫除。
林北把这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笑出了声。
张伟端着两碗泡面走过来，一碗递给林北，一碗自己吃：“笑什么？”
“我在想，如果十天前有人告诉我，我会靠卖垃圾杯子赚到十一万，我一定觉得他疯了。”
“你没赚到十一万。”张伟纠正他，“你只是账上有十一万。其中五万还是你欠苏晚的。”
“那不重要。”林北吸溜了一口泡面，“重要的是我现在有了十一万。”
“你要拿这钱干什么？”
林北放下泡面，眼睛里有一道光在闪。
“继续破产。”
张伟差点被泡面呛死：“你有十一万了还要破产？”
“你不懂。”林北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我现在的身价是十一万。如果我能把这十一万全部亏光，触发系统的十倍翻倍，我就能拿到一百一十万。”
张伟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真的是个疯子。”
“谢谢夸奖。”
第二天，林北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事。
他在论坛上发了一个新帖子，标题是：
【破产日记·第二季】三千个垃圾杯子卖完了，我现在手里有十一万。接下来，我要把这十一万全部亏光。
帖子的内容很短：
“大家好，我是林北。那个卖垃圾杯子的疯子。
三千个杯子已经全部卖完了，感谢每一个花9块9支持我的人。你们收到的杯子确实不保温，但你们给的那份钱，让一个破产的人多撑了十天。
现在我有十一万了。
但这笔钱不是我的——是我欠这个世界的。因为它来得太容易了，容易到让我觉得不真实。
所以我要把它花掉。
花得干干净净，花得一分不剩。
但这次不是乱花。我要用这十一万做一个项目——一个注定会失败的项目。我想看看，一个人明知道会输，还敢不敢下注。
如果你想知道我怎么把这十一万烧光，可以继续关注这个帖子。
每天更新，绝不鸽。”
帖子发出去之后，十分钟内回复破百。
“楼主你是不是被传销洗脑了？有钱不赚非要亏？”
“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但我越来越想看下去了。”
“十一万亏光？你请我吃顿饭就能亏掉几千，不用这么麻烦。”
“楼上不懂了吧，楼主亏钱是一种行为艺术。”
林北翻着这些评论，嘴角一直挂着笑。
苏晚的微信很快追了过来：“你又搞什么幺蛾子？”
“你不是让我一个月内卖一千个杯子吗？”林北打字，“我卖了三千个，超额完成了。现在我要做下一个项目了。”
“什么项目？”
“还没想好，但目标很明确——把这十一万亏光。”
苏晚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像那些赌红了眼的人？”
林北回了一句：“赌徒是想赢钱。我是想输钱。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赌徒输了会哭，我输了会发财。”
苏晚发了一个“你赢了”的表情包，然后跟了一句：“下个项目是什么，定了告诉我。我还是那个态度——亏钱的生意，我投。”
林北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有点感动。
这个女人嘴上永远不饶人，但行动上从来没有掉过链子。
垫运费、谈快递、催进度——一个投行分析师，活活被他逼成了物流专员和私人会计。
林北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阳台。
张伟家住在十二楼，视野很好。远处是城市的天际线，近处是密密麻麻的居民楼。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系统给他的那个“客户粘性铃铛”，还没用过。
他点开系统背包，看着那个铜色的小铃铛图标，笑了一下。
“不急。”他在心里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味道。
林北深吸一口气，觉得日子好像在慢慢好起来。
虽然他知道，这种“好起来”的感觉，可能是为了迎接下一次“破产”之前的最后一点甜头。
但他不介意。
因为每一次清零，都意味着下一次翻倍。
而他，已经准备好迎接下一次深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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