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城来的？"
负责登记的弟子瞥了眼林渊掌心的特招令，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他笔尖一挑，在册子上划出一道潦草的墨迹，随手抛出一块灰扑扑的腰牌。
"丁字废园，丙字七号房。"
话音刚落，周围几名新入门的弟子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丁字废园？听说五十年前有人挖出干尸，此后每夜都能听见地下传来磨牙声。"
"灵气稀薄得连凡俗市井都不如，青石城来的废物，配那地方正好。"
最后这句话说得毫不遮掩，声音大得连登记处的桌案都颤了颤。那名弟子抱着胳膊，下巴微抬，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林渊接过腰牌，面无表情。
紫璃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废园？有意思。越是灵气稀薄之地，越容易藏着被岁月遗忘的东西。灵气并非消失，而是被什么东西锁在地下偷吃了。"
林渊转身便走。身后那些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他连脚步都未曾停顿半分。
丁字废园位于青云宗外门最西侧，紧邻后山断崖。一路行来，灵气浓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外门主道上尚能感觉到灵气如薄雾般流转，越往西走，雾气越淡，到最后，空气中几乎感受不到半点灵气的流动，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园门半塌，朱漆剥落得只剩斑驳的底胎，门楣上"丁字废园"四个大字被苔藓侵蚀得只剩轮廓。推开门，一股陈腐的土腥气混着淡淡的……药渣味扑面而来。入眼是及膝的杂草，但细看之下，这些杂草的根茎都诡异地朝着院落中央那口枯井方向微微弯曲，仿佛地下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召唤。
厢房坍塌过半，断壁残垣上，隐约可见一些焦黑的奇怪痕迹。墙角那几具被雨水泡烂的驱邪木偶，残存的符纹样式古老得连紫璃都"咦"了一声。
"草木向心，地脉被锁住了。"紫璃的声音带着探究，"这里不是简单的'荒废'，更像是一个被匆忙'处理'过的地方。"
其他几名被分配到这里的弟子正站在院中，脸色铁青，怨声载道。
林渊径直走向角落那间看似最破败的厢房。门板腐朽，窗纸破洞，推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但他踏入的瞬间，右手食指上的青铜戒微微一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地下三十丈。"紫璃陡然变得认真，"有灵泉被上古禁制封印，灵气无法外泄，所以表面才会稀薄得反常。这种手法……至少是万年前的大手笔。"
林渊瞳孔微缩。
他关上房门，佯作打扫，实则以混沌气贴着地面缓缓探出。灰蒙蒙的气流如蛛网般渗入石板缝隙，向下蔓延。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触碰到了。
那是一道古老的禁制，像是沉睡的巨兽，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与岁月侵蚀的锈迹。但当混沌气触及禁制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股枯寂的意志顺着混沌气反向冲来，瞬间冻结了他的灵识——那是万古不变的"拒绝"。
然而，他右臂地煞窍中的暗金火线微微一跳。那股冰冷的意志骤然沸腾！暗金色的纹路如被火焰煅烧般亮起，不再是拒绝，而是遇见同源般的"欢呼"！
"原来如此……"紫璃恍然，"这禁制拒绝一切'生'气，却在等待能点燃它的'死'中涅槃之火。"
林渊心神一震，混沌气与地煞火种同时涌出——
嗡。
一声低沉的颤鸣从地底传来，仿佛某种沉睡了万年的存在被唤醒。禁制表面的暗金纹路如流水般向两侧滑开，露出下方一口被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泉眼。
泉眼不大，三尺见方。泉水呈淡青色，水面平静如镜，却散发着浓郁到令人窒息的灵气。每一滴泉水中蕴含的灵气，都抵得上外界百滴！
"青木灵泉。"紫璃罕见地惊喜，"被封印了至少万年，灵气未曾外泄分毫。此泉主生机修复，在此修炼一天，抵得上外界十天。更难得的是……它能温养你这条手臂的暗伤。"
林渊没有犹豫，褪去外袍，盘膝坐于泉眼之上。
混沌气运转，泉眼中的灵气如被鲸吞般向他体内涌去。普通修士一夜吸收一成已是极限，但混沌体仿佛无底深渊，来者不拒。
炼气三层……突破！炼气四层！
但涌入的灵气太猛，经脉胀痛，力量有些失控。
"压回去！用混沌气碾磨！"紫璃冷喝，"吞下去得消化，用你的气旋反复提纯！"
林渊催动气旋疯狂旋转，将虚浮的灵气狠狠研磨、压缩。这个过程痛苦数倍，冷汗浸透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气旋重新变得凝实、沉重——
炼气五层，水到渠成！
比修为突破更惊人的，是他的右臂。暗金火线在灵泉滋养下，原本狰狞的琉璃裂纹愈合了小半，灼痛减轻，五指弯曲时，久违的灵活回来了。
"青木灵泉主生机修复，对你这条手臂的暗伤有奇效。"紫璃淡淡道，"但记住——地煞窍种子已扎根。未到炼气巅峰前，妄动火种，只会让你这条手臂废得更彻底。"
林渊随手一拳轰向身旁的断木桩。砰，木桩应声而断，断口处隐有焦黑灼痕——混沌真火，已可外显。
"有人来了。"紫璃忽然道。
窗外，一道圆滚滚的身影正蹑手蹑脚地贴着墙根移动。那人身形灵活得不像话，胖乎乎的手掌在窗棂上一撑，整个人便翻进了屋内，落地时悄无声息，像一只肥硕的猫。
"林兄弟！"
王腾压低声音，小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胖爷费了三块灵石才买通杂役处管事，混进来可真不容易。"
他从布袋里摸出半只烧鸡和一壶劣酒。
"王厉那孙子，手下有'三条狗'。"王腾啃了口鸡腿，"最凶的叫赵无极，炼气七层，专门咬新人收保护费。第二条叫周通，管任务堂，克扣贡献点。第三条是个女的，叫柳如眉，管丹药房……据说跟内门某位师兄不清不楚。"
林渊接过酒壶，没有喝："王厉什么修为？"
"筑基后期，内门排名前十。"王腾压低声音，"胖爷花了五块灵石，从一个老杂役嘴里套出话——他那禁闭，是师父烈阳长老亲自去主峰跪了三天才求下来的。代价是……三个月内，必须在'升龙榜'上前进五名，否则面壁半年，连他师父都要扣三年俸禄！"
他顿了顿，小眼睛眯成一条缝："所以他现在急得很。升龙榜前五哪个不是狠角色？他啃不动上面，就只能拿你这只'软柿子'开刀，杀鸡儆猴。"
紫璃在脑海中轻哼："三个月？有这口灵泉在，七天之内，你能冲到炼气六层。到时……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林渊将酒壶放下，望向窗外。
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次日清晨，废园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板本就腐朽，这一脚直接踹得四分五裂，木屑飞溅。七八道人影大摇大摆地闯入院中，为首的是一个尖嘴猴腮的青年，炼气七层修为，身后跟着一帮跟班，将废园围得水泄不通。
"新来的，懂这的规矩吗？"
赵无极目光扫过院中几名瑟瑟发抖的新弟子，最终落在林渊所在的厢房门口。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伸出脚，用鞋底碾了碾地上那块写着"丙七"的破旧门牌，然后随意一踢，将其踢到林渊脚边的泥水里。
"在这丁字废园，我赵无极的话，就是规矩。每月十块灵石，是给你们这群废物的'平安税'。"
他身后一个跟班怪笑着补充："赵师兄心善，换了我，住这鬼地方，倒贴我灵石都不来！"
赵无极笑容一收，目光森冷地钉在林渊脸上："不交？也可以。那就按老规矩，打断一条腿，扔出山门。反正这鬼地方少个人，也没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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