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一脚踹开厢房门时，林渊正坐在床沿擦手。
"哟，还挺有闲情。"
赵无极斜倚门框，身后七八个跟班一字排开，将破旧的厢房围得密不透风。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刀似的影子。
"我昨天说的话，你当耳旁风了？"
林渊没抬头，将粗布折成方块，放在枕边："你昨天说什么了？"
语气平淡，像问今天吃什么。
赵无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废园里的新人，哪个见了他不是战战兢兢、低头哈腰？这个青石城来的废物，居然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身后一个络腮胡的跟班抢先跳了出来，指着林渊鼻子骂道："小子，别给脸不要脸！赵师兄的规矩，整个丁字废园谁敢不遵？上个月那个不肯交钱的，现在还在山门外拄拐要饭呢！"
"规矩？"林渊终于抬眼，目光落在赵无极脸上，"什么规矩？"
赵无极咧嘴笑了，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他上前一步，靴底碾着地上的碎木屑，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简单。每月十块灵石，保你平安。不交……"
他故意顿了顿，歪头看向林渊的右腿，像是在打量一根即将被折断的柴禾。
"那就打断一条腿，扔出山门。青云宗外门弟子备案三千人，少你一个，没人会查。"
院子里，另外几名新弟子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有人偷偷摸向怀里的灵石袋，手指在发抖。
林渊笑了，连肩膀都微微颤动。
"十块灵石？"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赵师兄，你这条命，值多少灵石？"
络腮胡跟班瞪大了眼，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渊："你、你说什么？"
"我说——"林渊一字一顿，"你主子王厉，内门前十，养你这条狗在外门吠，一个月给你多少狗粮？够不够买你这条命？"
赵无极的脸色彻底变了。
王厉的名字，在青云宗外门是个禁忌。谁都知道赵无极背后有人，但没人敢当众点破。这相当于把赵无极最不想让人看见的那条链子，硬生生从衣领里拽了出来，还当众晃了晃。
"你找死！"
赵无极暴喝，炼气七层的灵压轰然炸开！他身形如豹，五指屈张成爪，青色灵力在指尖凝聚成五道锋利的芒，直取林渊咽喉——
青狼爪！赵无极的成名技，死在这一爪下的外门弟子，不下三人！
林渊没退。
他甚至连躲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右手随意抬起，掌心朝外，像是推开一扇并不存在的门。
灰蒙蒙的混沌气从掌心涌出，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凝实的罡风，就那么薄薄一层，像雾，像烟。
赵无极的爪芒刺入雾中——
消失了。
既未被挡开，也未被震碎，而是像泥牛入海般，被那层灰雾吞噬得一干二净。五道青色爪芒，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就没了。
赵无极瞳孔骤缩，前冲的势头硬生生顿住。他感觉自己的灵力在触及那层灰雾的瞬间，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咬"掉了一口，连经脉都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这……什么东西？！"
林渊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一步踏出，地面龟裂。灰雾在右臂缠绕，凝成一道螺旋状的气旋。他没有用掌，而是握成了拳——最朴素、最直接的一拳。
逆命拳！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撕裂的尖啸。赵无极仓促间双臂交叉格挡，炼气七层的灵力在臂前凝成一面青色护盾。
砰！
拳头与护盾相撞，发出闷雷般的炸响。
护盾坚持不到半息，便如脆弱的琉璃般碎裂。灰雾顺着碎裂的缝隙钻入，所过之处，赵无极的护体灵力如冰雪遇沸油，消融殆尽。
拳劲余势不减，重重轰在赵无极丹田之上！
"噗——！"
赵无极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了两扇门板，砸在院中的石磨上。石磨炸裂，碎石飞溅。他蜷在地上，双手捂着腹部，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的血里竟带着一丝灰蒙蒙的浊气。
丹田气旋剧震，虽未碎裂，但已乱成一团，短时间内根本提不上灵力。
全场死寂。
络腮胡跟班张着嘴，手里的棍棒"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其他几名跟班面面相觑，脚下不自觉地后退半步。缩在墙角的那几名新弟子，有人手中的灵石袋滑落在地，却浑然不觉。
"炼气五层……一拳轰飞炼气七层？"
"那灰雾是什么鬼东西？赵师兄的护盾跟纸糊的一样？"
"这、这新来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窃窃私语声在院中蔓延，像一锅煮开的沸水。
林渊走出厢房，步伐不快，每一步却都像踩在赵无极的心跳上。他停在赵无极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废园一霸"。
"规矩？"
林渊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从今天起，废园的规矩，我来定。"
他抬起脚，靴尖轻轻点了点赵无极胸口——没有用力，却比任何重击都更具侮辱性。
"十块灵石，保平安？"林渊嘴角微微上扬，"我的规矩更简单——滚出废园，或者，爬出去。"
赵无极咳出一口血，眼中满是怨毒与恐惧交织的复杂神色。他想说几句狠话撑撑场面，但丹田里的剧痛让他连完整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络腮胡跟班终于回过神来，壮着胆子冲上前，想扶起赵无极。林渊一个眼神扫过去，那跟班像被刀割了一样，浑身一僵，扶人的手悬在半空，动也不敢动。
"抬走。"林渊淡淡道。
几个跟班如蒙大赦，七手八脚地将赵无极架起来，连滚带爬地向废园大门跑去。那狼狈的背影，与来时大摇大摆的嚣张判若两人。
院子里只剩下林渊，和那几名缩在墙角、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新弟子。
林渊转身，走回厢房，反手关上门。
门合上的瞬间，他右臂微微一沉，暗金火线在皮肤下窜动，掌心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痛。方才那一拳"逆命拳"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抽空了近半混沌气，地煞窍种子也被撩拨得躁动起来。
紫璃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痛快了？"
"一拳轰飞炼气七层，爽是爽了。可你用了几成混沌气？地煞窍种子被撩拨起来，右臂的暗伤又在作祟——打条狗就亮底牌，接下来三天，你是打算用左手对敌？"
林渊靠在门板上，他低头看着右手，掌心处暗金火线明灭不定，像一条随时会噬主的毒蛇。
"值得。"他声音沙哑。
"值得？"紫璃冷笑，"赵无极不过是条狗。狗被打断了腿，主人迟早会出来遛狗。今日废园的事，最多半日就会传入内门。你猜王厉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
林渊缓缓握紧拳头："那就让他来。"
窗外，日头渐高。
但废园上空，乌云正在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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