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林家大门被一脚踹碎，朱红木屑混着雨水飞溅。
赵海搂着柳如烟，大摇大摆踏进院子。他扫了眼趴在石阶上咳血的林战，嗤笑道："林家主还没死？命倒是硬。"
林战捂着胸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他挣扎着撑起身子，挡在林渊房门前，声音嘶哑："赵执事……有什么冲我来，放过我儿子……"
"放过？"
赵海挑眉，抬腿一脚踩在林战手腕上。骨骼错位的脆响在雨夜格外清晰。
"刚才不是挺硬气吗？"
柳如烟站在廊下，远远看着，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她甚至拢了拢披风，怕雨水溅到裙角。
站在一旁的林渊趁赵海戏谑分神、脚下力道稍松的刹那，将父亲从石阶上拖回，轻轻放在床榻上，反手扣住房门。门外，赵海的狞笑与父亲压抑的闷哼穿透门板，像锥子一样扎着他的神魂。
"废物爹养出的废物儿子，是个什么下场！"
林渊的右手按在胸口，青铜戒滚烫如烙铁。那道血色纹路正在疯狂游动，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愤怒，正贪婪地吮吸着这股情绪。
下一瞬，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从戒指中爆发，直接将他的意识，扯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空间。
耳畔，赵海的狂笑与林战的闷哼渐渐远去，却没有彻底消失。它们化作遥远的回响，在这片混沌中震荡，像是一根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林渊的神魂。
空间里没有天地，只有亘古不变的混沌雾气，像一锅煮了亿万年的浓汤，沉重得令人窒息。
雾气深处，一座青铜台悬浮于虚空，台上横放着一口石棺。
棺盖缓缓滑开。
一只手搭在棺缘。修长如玉，肤色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但指尖缭绕的，却是一缕缕紫金色的气流，每一缕都重若千钧，压得周围混沌雾气退避三丈。
一道身影从棺中坐起。
紫衣，长发，一双眸子像是淬了万古寒星的紫琉璃。
她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面容精致得不似凡人，眉心处有一道浅浅的紫色印记，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但林渊只看了一眼，就感觉灵魂都在颤栗。
那双眼睛里，藏着尸山血海，藏着星河崩塌。
她打量着林渊这道脆弱的意识投影，目光如万古寒冰，仿佛在评估一件刚刚出土、满是泥污的器皿。
"气血衰败，神魂孱弱，灵智……尚可。"她的语气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淡莫的审视。
林渊发现自己在这片空间里根本没有实体，只剩一道模糊的意识投影。
"前辈……"
"前辈？"
紫衣女子唇角微微上扬，却毫无温度。
"我活过的岁月，比你这颗星球的历史还长。你叫我前辈？"
林渊沉默。
紫衣女子从石棺中走出，赤足踏在混沌雾气上，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放出一朵紫色莲花，旋即消散。
她绕着林渊的意识转了一圈，忽然伸手，一指点在他眉心。
"嘶——"
林渊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生生剖开，所有秘密都暴露在这根手指之下。从出生到现在，每一滴血、每一寸骨、每一缕经脉，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紫衣女子的表情变了。
起初是不屑，然后是疑惑，接着是震惊。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九转混沌体？！这方贫瘠天地，竟能孕育出一具蒙尘的混沌体，倒也有趣。"
这一声，不再清冷，而是带着震颤。她猛地收回手指，后退半步，死死盯着林渊！"
林渊茫然："什么？"
"荒谬！"
紫衣女子突然笑了，笑得有几分讽刺，几分恍然。
"这方天地的修士，居然把你这万古第一神体当成了九窍废体？"
她抬手一挥，混沌雾气翻涌，化作一面巨大的镜子。镜中浮现出林渊身体的内部景象——九条闭塞的经脉，像是九条沉睡的蛟龙，盘踞在丹田周围。
"看好了。"
紫衣女子并指如剑，在镜中一点。
"这不是废脉，这是九道混沌神窍！每一道神窍开启，你的修为都会暴涨一个大境界。九窍齐开，可逆乱阴阳，重塑天命！"
林渊盯着镜中的自己，声音发颤："你是说……我不是废体？"
"废体？"
紫衣女子冷笑。
"亿万年来，九转混沌体只出现过三次。第一次，开天辟地。第二次，统御万界。第三次……"
她看着林渊，一字一顿：
"竟然是你，还被当成废物。"
混沌雾气剧烈翻涌，一卷古朴的玉简从青铜台中飞出，悬浮在林渊面前。玉简上刻着四个古篆大字——《九霄逆命诀》。
"此为《九霄逆命诀》心法口诀，乃本帝当年一位故友所赠。"紫璃指尖轻点，玉简没入林渊意识，"修炼它，你是在走他的路，承他的因果。其中利害，你自行斟酌。"
她顿了顿，眼中紫芒微闪："当然，你现在别无选择。门外那只蝼蚁，似乎等不及了。"
仿佛应和她的话，赵海的狞笑再次穿透虚空，隐约传来——
"林渊！滚出来受死！"
林渊的意识在颤抖。不知是因为这浩瀚的空间，还是门外的危机。
"我……该怎么做？"
"静心。"紫璃的声音清冷，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感受你血脉里的愤怒，然后，驾驭它。你的恨，就是你此刻最好的燃料。"
林渊下意识按照玉简中的口诀运转。
轰！
天灵窍开的刹那，不是清泉涌出，而是沉寂了万古的火山轰然喷发！
狂暴的混沌之气蛮横地冲毁了他原有的一切经络路径，不是拓宽，是碾碎后按照古老的图卷重塑。林渊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这种粉碎与重聚的剧痛中尖叫。
与此同时，门外又传来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
赵海踩断了林战的左臂。
"爹！"
林渊的意识在混沌中嘶吼。愤怒化作滔天烈焰，与体内暴走的混沌气交融，竟让那股狂暴的力量更加汹涌。
炼气一层。
炼气二层。
炼气三层！
力量飙升，但这力量充满了野性的戾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仿佛一头刚刚苏醒、不识主人的凶兽。林渊需要耗费极大的心神，才能勉强约束它们，在丹田凝聚成那个灰蒙蒙、极不稳定的气旋。
紫璃的声音适时响起："感觉到了？混沌之气，霸烈无双。以你此刻的心神，能驾驭其中十之一，已是极限。妄动全力，必遭反噬，经脉尽碎而亡。"
她顿了顿，忽然说道："三年。"
"什么？"
"我给你三年。"紫璃背负双手，紫衣在混沌中猎猎作响，"三年后，那个撕你婚书的女子，那个踩你父亲手腕的蝼蚁，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但我要提醒你——"
"九转混沌体一旦暴露，必死无疑。在你没有自保之力前，对外只显露一成的修为。"
林渊的意识在震颤。
他深深一拜："多谢前辈赐道。敢问前辈名号？"
紫璃沉默了片刻。
"紫璃。"
"百万年前，紫府州，女帝。"
话音落下，混沌空间剧烈震荡。林渊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力量推了出去，眼前的紫衣身影渐渐模糊。
"等等！"
"我的时间不多，残魂不能久醒。"
紫璃的声音从遥远处传来，越来越轻。
"出去吧。记住，我给你的不是怜悯，是交易。你变强，我借你之力重凝肉身。你若死……"
"我便再等百万年。"
林渊猛然睁眼。
现实世界，只过去了一瞬。
但体内那团灰蒙蒙的气旋真实不虚。炼气三层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像是一头刚刚挣脱锁链的凶兽，急切地想要撕碎一切。
林渊站起身，将那股洪流强行压制、束缚。他让澎湃的混沌气在丹田深处沉寂，只让一丝冰冷却凝实的气息，缓缓透出体外。
而现实世界只过去一瞬，但赵海已一脚踹开房门，将林战拖回石阶。此刻，赵海正抬起脚，准备碾碎林战的左臂。
一道瘦削的身影从房内走出，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海。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深处，似有灰雾在旋转、湮灭。
更让赵海心悸的是，对方身上竟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压！
虽然微弱，但质地却古怪至极，沉重、晦涩，让他筑基期的灵觉都感到一丝莫名的滞涩。
"放开我父亲。"
林渊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投入滚油。
赵海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林渊。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这个废物……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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