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疗室的门被推开，周明宇依旧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戴着金丝眼镜，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仿佛上次的对峙和追杀从未发生过。
看到陆沉进来，他立刻站起身，伸手示意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语气温和得像个真正的医者：“陆先生，好久不见。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想通了，愿意接受治疗了。”
陆沉按照提前和苏清约定好的剧本，装作一副精神萎靡、焦虑崩溃的样子，重重地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尖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疲惫和绝望。
“我没办法了。”他的声音沙哑，刻意压低了语气，带着浓浓的无力感，“上次从你这里回去之后，我每天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乱七八糟的画面，我记不起我的过去，不知道自己是谁，这种感觉太痛苦了。周主任，我听说你这里，可以帮人抹除不想记起的记忆，对吗？”
他演得极其逼真，把一个被记忆空白逼到绝境的人，演绎得淋漓尽致。甚至连眼神里的空洞和绝望，都和那些被周明宇操控的来访者，一模一样。
周明宇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审视和试探。他显然没有完全相信陆沉，毕竟上次陆沉闯进地下实验室，还和他正面撕破了脸，不可能短短几天，就彻底转变了态度。
“陆先生，我必须再次提醒你。”周明宇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记忆干预技术，一旦实施，被抹除的记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你真的想好了，要彻底抹除关于过去的所有记忆，哪怕是那些你还没找回来的？”
“想好了。”陆沉抬起头，装作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眼里甚至泛起了红血丝，“我不在乎。那些找不回来的记忆，只会让我痛苦，让我疯掉。我只想摆脱这种感觉，哪怕变成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傻子，也没关系。”
说完，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发抖，把一个濒临崩溃的来访者，演得毫无破绽。
耳机里，传来了苏清压低的声音：“完美，他没起疑，监控里他的身体很放松，没有戒备。他办公室里有两个监听设备，还有一个*****，正对着你，别露馅。”
陆沉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示意自己听到了，依旧保持着崩溃的姿态，没有抬头。
周明宇看着他的样子，眼里的审视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在他看来，陆沉就算记起了一点零星的碎片，也终究是个被记忆折磨的可怜虫，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更何况，陆沉手里的核心技术源码，是他找了十年的东西，只要陆沉留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总有办法，把源码从陆沉的脑子里挖出来。
“好，我理解你的痛苦。”周明宇站起身，走到陆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们就先做一个全面的脑波测评，看看你的大脑神经状态，再制定具体的干预方案，你看可以吗？”
来了。
陆沉心里一凛，果然和上次一样，周明宇第一时间，就要给他做脑波测评，实则是想趁机对他进行记忆干预，试探他的底细，甚至直接控制他。
“好，都听你的。”陆沉抬起头，装作茫然又顺从的样子，点了点头，“只要能让我不这么痛苦，怎么样都可以。”
周明宇脸上的微笑更浓了，带着他走进了诊疗室旁边的测评室。
测评室里，依旧是那台精密的脑波检测仪，还有一张躺椅，旁边连着各种线路，墙上的大屏幕，能实时显示大脑的活动影像和脑波波形。
“躺上去吧，放松就好，不会有任何痛苦。”周明宇温和地说着，手里拿着几个电极片，准备贴在陆沉的头上。
陆沉按照他的要求，躺在了躺椅上，闭上眼睛，看似全身放松，实则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
耳机里，苏清的声音再次传来：“仪器的后台我已经连上了，他输入的任何参数，我都会同步给你。记住，不要抵抗，顺着他的诱导，伪装出意识沉沦的样子，绝对不能让他发现异常。”
陆沉的指尖轻轻敲了敲躺椅的边缘，回应了苏清。
电极片贴在了他的太阳穴、后脑勺和额头，仪器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声，舒缓的轻音乐在房间里响起，和他记忆碎片里，十年前那场大火前听到的音乐，一模一样。
“陆沉，看着屏幕。”周明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催眠频率，“跟着我的声音，深呼吸。想象你站在一片空白的世界里，这里没有过去，没有痛苦，没有那些让你不安的碎片……”
屏幕上，开始快速闪过黑白交替的光影，频率越来越快，精准地对应着大脑海马体的记忆存储波段，正是他当年研发的，用于引导记忆剥离的基础频率。
陆沉的意识，开始出现轻微的模糊，太阳穴传来熟悉的刺痛。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仪器发出的波段，正在试图刺激他的海马体，剥离他关于十年前的记忆碎片。
但他没有慌。
这项技术，是他亲手研发的。每一个波段，每一个参数，每一句诱导话术的底层逻辑，都刻在他的骨子里。他比周明宇更清楚，怎么抵抗这种干预，更清楚怎么伪装出被干预成功的样子。
他任由自己的身体彻底放松，呼吸变得缓慢，眼神渐渐变得空洞，仿佛真的被催眠了一样。可他的意识，却无比清醒，默默记着周明宇输入的每一个参数，听着他嘴里说出的每一句诱导话术，同时，藏在衣领里的*****，把屏幕上的所有数据，都同步传输给了外面的苏清。
周明宇看着屏幕上的脑波波形，看着陆沉空洞的眼神，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微笑。
他以为，陆沉已经彻底被他控制住了。
他慢慢加大了波段的强度，声音里的诱导性越来越强：“陆沉，告诉我，十年前，你把核心技术的源码，藏在了哪里？”
终于，图穷匕见了。
陆沉在心里冷笑一声，按照提前和苏清约定好的，装作意识模糊的样子，嘴里喃喃地重复着：“源码……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你记得。”周明宇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看着屏幕，告诉我，源码在哪？实验室大火之前，你把它藏在了哪里？”
“火……好大的火……”陆沉的身体微微发抖，嘴里依旧重复着零碎的词语，装作被创伤记忆困住的样子，始终没有说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周明宇反复试探了好几次，陆沉始终都是一副意识沉沦、只记得创伤碎片的样子，根本问不出任何关于源码的信息。
他终于停下了仪器，关掉了屏幕上的光影。
陆沉依旧保持着眼神空洞的样子，过了好半天，才缓缓回过神来，扶着额头，装作头晕目眩的样子，坐了起来。
“感觉怎么样？”周明宇恢复了温和的表情，看着他问道。
“头有点晕……但是……心里好像轻松了很多。”陆沉装作茫然的样子，“刚才好像睡着了，什么都没想，很舒服。”
周明宇眼里的满意更浓了，他彻底放下了戒心。在他看来，陆沉已经被他初步控制住了，只要再做几次干预，他就能彻底掌控陆沉的意识，拿到他想要的源码。
“这是正常的反应。”周明宇点了点头，“你的大脑已经初步适应了干预频率，接下来，我建议你住院观察几天，我们每天做一次干预，效果会更好，也能随时监测你的情况，避免出现意外。”
陆沉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装作没有任何犹豫的样子，立刻点了点头：“好，都听周主任的。只要能摆脱这种痛苦，怎么样都可以。”
周明宇立刻叫来了护士，带着陆沉去了三楼的住院部。
走进病房的瞬间，陆沉听到了门锁落锁的声音。他知道，自己被软禁了。
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成功入局了。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在这间诊所里，摸清地下实验室的所有情况，找到林晚和陈阳，拿到周明宇非法操作的铁证，等着苏清带着警方，来收网。
护士走后，陆沉反锁了卫生间的门，打开水龙头，对着微型耳机，低声说道：“苏清，成功了，我现在在三楼的307病房。周明宇彻底信了，接下来，我要想办法，摸到地下实验室的入口。”
耳机里，传来了苏清松了一口气的声音：“太好了，你没事就好。三楼的门禁系统我已经破解了，你按三次呼叫铃，就能解锁房门，再按三次，就能重新锁上。我会24小时盯着监控，给你放风，一旦有任何动静，立刻告诉你。”
“好。”陆沉关掉水龙头，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诊所里的夜，才刚刚开始。而他的狩猎，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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