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的仓库里，空气浑浊。
我站在规则商人面前，准备说出那段记忆。
"我记忆中最痛苦的……"
"等等。"
身后传来老陈的声音。
我回头。
他站在摊位旁，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我问。
"这交易，不能做。"老陈说。
"为什么？"
"因为记忆一旦交出去，就再也拿不回来了。"老陈说，"你会失去那部分记忆，永远。"
我沉默了。
父母去世的那天。
被公司辞退的那天。
苏晚在门外求救的那天。
这些记忆，真的是我最珍贵的东西吗？
还是……最痛苦的枷锁？
"想好了再决定。"老陈说，"别冲动。"
周小满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的眼神很复杂。
"陆言。"他开口了，"苏晚的事，不一定非要这样查。"
"那怎么查？"
"找别的线索。"周小满说，"黑市这么大，总共有其他办法。"
我看向规则商人。
他独眼闪着光，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还有其他办法？"我问。
"有。"规则商人说，"但更贵。"
"多贵？"
"三条命。"他说。
我呼吸一滞。
"三条人命。"规则商人重复道，"这是等价交换。"
"你疯了吧？"老陈说，"用命换情报，这违反基地规则。"
"基地规则管不到我。"规则商人笑了笑，"黑市有黑市的规矩。"
我没说话。
因为我在想，值不值得。
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再搭上三条命。
"走吧。"老陈说，"这交易不能做。"
他拉着我就往外走。
周小满跟在后面。
"等等。"我停下脚步，"我还有一个问题。"
"问。"规则商人说。
"规则发现者，到底是什么？"
规则商人独眼眯了起来。
"你问这个干嘛？"
"因为我想知道，我是不是。"
仓库里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规则商人沉默了很久。
"你想知道？"
"嗯。"
"很简单。"他说，"规则发现者，能看到规则的原文。"
"原文？"
"就是规则最原本的样子。"规则商人说，"不是写在纸上的字，而是……规则本身。"
"怎么看？"
"用这里。"规则商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规则发现者的脑子里，有一套特殊的解读方式。"
"比如？"
"比如'天黑后不要出门'这条规则。"规则商人说，"普通人看到的是字面意思，但规则发现者能看到——"
"'天黑'的定义是什么。"我接话，"凌晨 0 点算不算天黑？"
规则商人独眼一亮。
"对。你就是。"
我呼吸一滞。
"我是什么？"
"规则发现者。"规则商人说，"只有规则发现者，才能瞬间理解规则的漏洞。"
老陈脸色变了。
"你早就知道？"
"知道一点。"规则商人说，"但我不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他会被盯上。"规则商人说，"局长在找规则发现者，找到了就……"
他没说完，但我知道意思。
"走吧。"老陈说，"赶紧走。"
我们三人走出仓库。
外面的空气新鲜多了。
"老陈。"我说，"你知道我的身份，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告诉你，只会让你更危险。"老陈说，"规则发现者是局长的眼中钉。"
"局长为什么要找规则发现者？"
"因为规则发现者能改写规则。"老陈说，"这是唯一能威胁到局长的力量。"
我没说话。
因为我在想，改写规则。
我真的能做到吗？
"先回隔离区。"老陈说，"外面不安全。"
我们往回走。
刚走到一半，就听到身后传来喊声：
"抓住他！"
"有人抢劫！"
我回头。
仓库门口，一个男人正在狂奔。
后面追着两个守卫。
"黑市禁止武力冲突。"老陈说，"他犯了规矩。"
"什么规矩？"
"黑市规则。"老陈说，"违反者，剁手。"
我们站在路边，看着那场面。
男人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守卫拿出一把刀。
"按规则，剁右手。"守卫说。
"等等！"男人喊，"我没用右手！"
守卫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用的是左手！"男人举起左手，"你们看！"
我仔细看。
男人手里确实握着一把刀，在左手上。
右手是空的。
"规则写的是'用右手抢劫者剁右手'。"男人说，"我用的是左手，你们不能剁我的右手！"
守卫沉默了。
周围的人也沉默了。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
他说得对。
规则确实写的是"用右手抢劫者剁右手"。
但没说用左手抢劫怎么办。
"这……"守卫为难了。
"放了他吧。"我说。
所有人看向我。
"规则写的是'用右手抢劫者剁右手'。"我说，"他用的是左手，所以不能剁右手。"
守卫沉默了两秒。
"行，带走，关禁闭。"
男人被带走了。
走之前，他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恐惧。
"看到了吗？"西装男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这就是规则的漏洞。"
"你早就看到了？"
"嗯。"西装男说，"但我没说。"
"为什么？"
"因为有些话，要你自己说。"西装男说，"你说出来，局长才会注意到你。"
我呼吸一滞。
"局长在关注我？"
"从你上列车开始。"西装男说，"你的编号，你的名字，你做的每一件事。"
"为什么？"
"因为你是规则发现者。"西装男说，"而规则发现者，是局长计划中最重要的棋子。"
我没说话。
因为我觉得，自己被算计了。
"走吧。"西装男说，"回隔离区。"
"你不跟我们一起？"
"不了。"西装男说，"我还有事。"
他转身走了。
背影在夜色中，渐渐消失。
"陆言。"老陈说，"你信他吗？"
"不信。"我说，"但我没得选。"
"那就小心点。"老陈说，"局长不是好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他做事。"老陈说，"三年前，我也是管理局的人。"
我愣了一下。
"你是……"
"前管理局审查员。"老陈说，"后来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被贬到隔离区。"
"什么东西？"
"规则容器的真相。"老陈说，"苏晚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还有其他人？"
"很多。"老陈说，"但都失败了。"
"失败会怎样？"
"死。"老陈说，"或者生不如死。"
我没再问。
因为我知道，这条路，只能走下去。
回到隔离区，已经晚上 9 点了。
"明天见。"周小满说，"我回八栋了。"
"好。"
我走进七栋板房。
老陈已经躺在床上。
"陆言。"他说，"有句话，我还是要说。"
"什么？"
"别太相信西装男。"老陈说，"他也没表面那么简单。"
"你知道他身份？"
"知道一点。"老陈说，"但我不确定。"
"说吧。"
"他是规则管理局的创始人之一。"老陈说，"和局长是同级别的。"
我呼吸一滞。
"那为什么……"
"为什么帮局长做事？"老陈说，"因为他们是同谋。"
"同谋？"
"规则容器计划，是他们一起制定的。"老陈说，"西装男负责选人，局长负责实验。"
"苏晚也是他们选的？"
"嗯。"老陈说，"但她是最成功的。"
我没说话。
因为我觉得，天要塌了。
"睡吧。"老陈说，"明天还有的忙。"
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因为我在想，西装男。
他帮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利用？还是……真心？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条路，只能走下去。
直到真相大白。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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