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战友说过的话——“告诉家里人，我没给国家丢人。”
李默把表带调紧了一格。
窗外，电焊火花熄了。防空洞里陷入黑暗，像沉睡的巨兽闭上了眼睛。
但李默知道，那些火种，已经在暗处点燃了。
三天后，青龙的团队到齐了。
老周是第一个到的。他开着一辆破面包车，后座塞满了仪器和行李。下车时，他盯着防空洞看了很久，晨光打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然后转头对青龙说：“就这儿？”
“就这儿。”
老周点点头，没再多问。他扛着仪器往里走，走了一半又停下来，回头说：“青总，我带了两个人。一个搞材料的，一个搞工艺的。都是信得过的。老方跟了我十五年，刘胖子是从厂里挖来的，知根知底。”
“人呢？”
“后面。他们开车慢。”
青龙笑了。他知道老周的“慢”是什么意思——那辆面包车能开过来已经是个奇迹。轮胎都磨平了，一路上爆了两次胎。
下午，另外两个人到了。一个瘦高个，姓方，搞材料的，说话慢吞吞的，像每个字都要在嘴里嚼一遍才吐出来。一个矮胖，姓刘，搞工艺的，嗓门大得整个防空洞都能听见。
刘胖子一进门就喊：“青总！碳基芯片！是真的吗？！”
青龙转着笔：“假的你能来吗？”
刘胖子嘿嘿笑，搓着手往里走。走到一半，他又折回来，脸上的兴奋还没退：“青总，设备呢？”
“还没到。”
“那我们来干啥？”
“等。”
刘胖子愣了一下，然后看见老周已经在角落里支起了行军床，铺上被子，躺了上去。老周闭着眼，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老周，你这就睡了？”
老周闭着眼：“设备到了叫我。别吵，开了一夜车，困。”
刘胖子看看他，又看看青龙，最后也找了个角落，把背包一放，坐了下来。他掏出手机，刷了会儿短视频，又关掉，开始盯着天花板发呆。
设备是在第四天到的。
三辆大卡车，从省城开过来，走的是夜路。麒麟带着人守在路口，车到了，直接引导进防空洞。车灯在夜色中亮成一条线，引擎的轰鸣声惊起了树上的鸟。
工人们卸货，青龙带着团队验货。每一台设备，他都要亲自拆箱、检查、签字。手套上沾满了灰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老周从行军床上爬起来，搓了把脸，戴上手套，开始干活。他检查的是核心设备——一台电子束光刻机。他打开设备外壳，用手电筒照着里面的结构，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盖子。
“青总，这玩意儿从哪儿弄的？”老周的声音有点抖，手电筒还握在手里，指节泛白。
“别问。”青龙说。
老周点点头，没再问。他蹲下去，开始检查其他部件。手指在每一个接口上摸索，像是要记住每一颗螺丝的位置。
防空洞里，灯光彻夜亮着。
工人们安装设备，工程师们调试参数。老周蹲在光刻机旁边，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刘胖子在旁边喊：“老周，真空度到了没？”
“还差一个数量级。”
“再抽！”
方工慢吞吞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培养皿，里面是石墨烯薄膜样品。他把培养皿放在显微镜下，调了调焦距，然后愣住了。
“青总，您过来看看。”
青龙走过去，凑到目镜前，呼吸停了一瞬。
显微镜下，石墨烯的晶格结构清晰可见，排列整齐，几乎没有缺陷。像一片完美的蜂巢，每一个六元环都规规矩矩。
“这......”青龙的笔掉了，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墙角。
方工慢吞吞地说：“这个质量，实验室里都很难做出来。我干了二十年，没见过这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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