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东南部，山区公路，3月19日，凌晨】
卡里姆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在碎石路上甩尾漂移，躲开后方射来的***。爆炸在车后十米处掀起泥土和碎石，砸在车身上噼啪作响。
“他们有多少人？”阿德南坐在副驾，脸色苍白。他锁骨下的复合印记正在发烫，新的力量在体内冲突，让他既感到强大又感到失控的恐惧。
“至少四辆车，二十人以上，有重武器。”卡里姆瞥了一眼后视镜，三辆黑色SUV紧追不舍，“教团的追兵，还有本地武装的皮卡，他们也被收买了。”
他们从哈布尔河源头逃出来后，已经连续逃亡八小时，穿过山区，进入相对平缓的高原地带。但教团的追踪网络比想象中更严密，每次他们以为甩掉了，不久后追兵又会出现。
“这样逃不是办法。”阿德南说，他的“洞察之眼”能看到前方道路的能量流动——教团设置了路障，就在五公里外的峡谷出口。
“你有什么计划？”卡里姆问，同时一个急转弯，车子冲下公路，开进干涸的河床，扬起漫天尘土。
“前方峡谷，左侧山体有一条旧时的采矿隧道，在地图上没有标注，但结构还算稳固。”阿德南指着那个方向，“隧道另一头出口在峡谷另一侧，距离乌尔更近。但隧道内部有东西。”
“什么东西？”
“生命的痕迹。非常古老，非常悲伤。”阿德南闭上眼睛，感受着新印记带来的生命感知，“像是某个‘生命织者’前辈的陵墓？或者最后的庇护所。”
卡里姆看了一眼油表，还剩四分之一。“赌一把。”
他猛踩油门，越野车在河床里颠簸疾驰，冲向峡谷方向。
后方的追兵也冲下河床，子弹不断打在车尾。
五分钟后，他们抵达峡谷入口。果然，那里用沙袋和铁丝网设置了简易路障，六名教团士兵架着重机枪等着。
卡里姆没有减速，反而加速！
“抓稳！”
越野车像发狂的野兽般撞向路障！在最后一刻，卡里姆右手按在方向盘上，“统御之核”印记亮起。一层蓝色的能量膜包裹住车头。
轰——
路障被撞飞，沙袋炸开，铁丝网撕裂。越野车冲了过去，但前保险杠脱落，引擎盖变形冒烟。
“隧道入口在左前方，那块巨石后面！”阿德南喊道。
卡里姆急转，车子冲进一片乱石堆，勉强避开后方射来的子弹。他看到了那块巨石，以及巨石底部一个不起眼的、被杂草掩盖的洞口。
车子冲进洞口，轮胎在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上打滑，最终撞在洞壁上停了下来。引擎熄火，车头冒烟。
两人迅速下车，从后备箱取出必要装备和武器。卡里姆用能量手枪向洞口外射击，压制追兵，阿德南则用炸药炸塌了洞口上方松动的岩石。落石封住了大部分洞口，只留下狭窄的缝隙。追兵被暂时挡在外面，但能听到他们正在试图清理。
“走，往里！”卡里姆打开头灯，和阿德南向隧道深处跑去。
隧道尽头豁然开朗，他们走进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洞穴里空气凝滞，时间仿佛在此冻结。
入口附近，一具身披破烂亚麻袍的骨骸，以一种向前攀爬的姿态，倒在冰冷的岩石上。骨骼纤细，显然是女性，肋骨和脊椎上有几处明显的利器贯穿与烧灼的可怕伤痕，即使历经千年，依然诉说着临终前的惨烈。
她的右手五指紧紧攥着，骨节凸出。阿德南小心地掰开那僵硬的手指，一个冰凉的东西落在掌心——一个巴掌大小、由青铜和某种暗色木材制成的古老罗盘。罗盘已经损坏，玻璃盖碎裂，但中央的青铜指针依然完好。
他将罗盘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几乎被磨平的阿拉米文字符。卡里姆凑近，借着微弱的光线辨认，低声道：“……西琳。”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这具骨骸的身份——一位在加玛污染圣地、追杀西琳的时代，与西琳一同逃亡，却最终在此力竭而亡的“生命织者”族人。她至死都紧握着这个可能与西琳息息相关的信物。
没有时间仔细研究。追兵的爆炸声和呼喊已从后方通道逼近。
“得罪了，前辈。”阿德南低语一句，与卡里姆迅速用洞内的碎石和浮土，将这位无名织者的遗骸就地简单掩埋，堆起一个小小石冢。
阿德南将那个刻有“西琳”名字的古老罗盘贴身收好。入手冰凉沉重，仿佛凝结着一段被追杀、被遗忘的惨痛历史。它是什么？指引方向的工具？定位西琳的信物？还是单纯的遗念？此刻无人知晓。
但“西琳”这个名字，以及这位织者至死守护它的姿态，已经说明了其重要性。
就在这时，隧道入口方向传来爆炸声——追兵炸开了堵塞的岩石。
“走另一头！”卡里姆指向洞穴另一侧的通道，那里有微风流动，说明有出口。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那简陋的石冢，转身没入通道的黑暗，继续他们的亡命之路。身后的爆炸声越来越近，而前方，那个来自数千年前的、刻着名字的冰冷罗盘，正紧紧贴着阿德南的胸口，仿佛一个刚刚被重新接通的、跨越时空的微弱心跳。
他们冲进通道，开始向上攀爬。通道狭窄陡峭，能听到上方传来的风声和汽车引擎声。
爬了大约十分钟，他们抵达出口。出口隐蔽在一处悬崖中段，下方是一条蜿蜒的、沿着干涸河床修建的旧公路。几辆黑色SUV和武装皮卡正停在下方不远处的路口，教团士兵和当地武装分子混在一起，似乎正在争论搜索方向。
“他们还没放弃。”卡里姆压低声音，“不能下去。”
阿德南闭上眼睛，印记微微发光，感知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这条路向北，绕过前面的山脊，有一条牧民小道，可以避开他们，通往东南方向的低地。那里有废弃的定居点痕迹，或许能找到交通工具。”
“多远？”
“步行至少四小时。”
卡里姆望向东南方——乌尔的方向。“走。”
他们沿着悬崖边缘的岩缝艰难移动，花了近一个小时才下到谷底，然后一头扎进茂密的山地灌木林。阿德南在前方引路，他的能感知到最安全的路径，避开可能的埋伏和危险地形。
上午的阳光炽烈起来。逃亡的紧张、获得物品的震撼、以及“永恒之梦”那持续传来的、仿佛背景噪音般的痛苦低吟，让两人的精神都绷到了极限。
正午，他们抵达了阿德南感知到的废弃村落。几栋石头房子大半坍塌，只有一口井还残留着湿气。两人在阴影中休息，补充水分和能量。
卡里姆接过那个刻有“西琳”字样的古老罗盘，入手冰冷沉重，木质外壳布满裂纹，青铜指针纹丝不动，看不出任何特异之处。
“完全是个死物，”他掂量了一下，“但能被那位织者至死紧握，绝不简单。”
阿德南则再次拿出玛拉给予的暗绿色铜盘，指尖摩挲着表面冰冷的金属和中央那枚微光流转的碎片。“这个铜盘碎片，和这个罗盘……它们之间也许有关联。罗盘指引的，或许就是这碎片本体的去向，或者西琳本人。”
“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卡里姆将罗盘递还给阿德南，“先收好。等和索菲娅汇合，或许她的‘智慧之手’能看出些端倪。”
阿德南将两件同样古老、冰冷，却仿佛承载着沉重命运的器物贴身收好。铜盘贴着胸口传来一丝极微弱的温润，而罗盘则只有石头般的冰凉。两者之间，是一段被鲜血与时间掩埋的、关于逃亡与守望的悲怆空白。
就在这时，两人几乎同时一震！
不是声音，而是一股强烈无比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从东南方向席卷而来！它穿透了数百公里的距离，依然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绝望与尖啸！
卡里姆右手掌心的“统御之核”印记剧烈灼痛。阿德南锁骨下的印记亮起蓝色光芒。
一幅画面强行挤入他们的意识：
盐碱滩。黑色裂缝。七个被锁链束缚的身影跪在裂缝前。而裂缝深处，一只巨大的、由星辰和黑暗构成的眼睛，缓缓睁开。
画面持续了短短几秒，带来的冰冷与绝望却久久不散。
“永恒之梦，”卡里姆脸色铁青，“它的痛苦，已经能这样跨越空间传递了。仪式在加速。”
“它在警告，”阿德南喘息着，眼中的星图急速旋转，试图解析那画面中蕴含的信息，“那七个人影……是我们！它在预示一种可能性，如果我们失败，就是那样的结局。”
压力如山般落下。时间，真的不多了。
“能找到车吗？任何能跑的东西。”卡里姆站起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阿德南将感知扩展到极限，几分钟后，他指向村落另一头被半埋的棚屋：“那里有金属反应，可能是报废的车辆。还有微弱的、未受污染的燃料气味。”
一小时后，他们用尽方法，终于让一辆几乎散架的旧苏联时代越野车发出了嘶哑的咆哮。车窗没有玻璃，轮胎花纹几乎磨平，但引擎还能工作。
“它能撑多远？”卡里姆跳上驾驶座。
“不知道，”阿德南抱着装备坐上副驾，“到下一站应该没问题。”
引擎怒吼着，破车冲出废弃村落，扬起漫天尘土，朝着东南方，朝着那片正在被痛苦和黑暗笼罩的古老平原，开始了最后的亡命奔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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