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发布的。
林夜记得很清楚，因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正在做一个梦。梦里有一双眼睛，不是李国忠那双钉子一样的眼睛，而是更深的、从四面八方看过来的、无处不在的目光。他在梦里拼命想醒过来，但醒不过来。
然后系统提示音把他拽了出来。
“新任务已发布。”
“任务类型：清除类。”
“目标：旧校舍怨灵。”
“地点：云澜中学。”
“任务等级：二品。”
“奖励：【判官笔】。”
“说明：判官笔，三品法器。可书写因果，于一定范围内改写事物之缘由脉络。每次使用消耗审判点，改写幅度越大，消耗越高。不可改写生死，不可凭空创造，不可违背阴司律法根本条例。”
林夜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判官笔。书写因果。这四个字像一枚烧红的印章，烙在他脑子里，从凌晨三点一直烧到天亮。他现在的底牌只有一张阎王帖——远程诅咒，威力取决于目标的罪恶值，冷却七天。这是他的保命符，也是他唯一的攻击手段。
但如果面对的是没有“罪恶值”的东西呢？
怨灵。
那不是人，不是审判对象，没有罪行记录，没有罪恶值可以触发阎王帖的灾厄。他需要一件能应对非人存在的武器。判官笔就是。
但系统没有给他拒绝的权利。任务面板上只有一行倒计时：任务开启剩余47小时59分。不是“是否接受”，是“何时开始”。
四十八小时后的傍晚，林夜站在了云澜中学的校门口。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校服衬衫，胸口印着云澜中学的校徽——一只展翅的白鹭，底下是“云澜”两个字的行书。
校服是昨天从系统商城兑换的，五点审判点，附带一份完整的学籍档案和转学手续。他现在的名字叫“林叶”，从邻市三中转来的高二学生，父母因工作调动搬迁，成绩中等偏上，无不良记录。
审判点余额从零变成了负五。
系统允许赊账。但赊账的利息是，下一个任务的奖励扣除百分之三十。
云澜中学比想象中大。
校门是石砌的，门楣上“云澜中学”四个字用阴文刻在青石板上，涂了金漆，有些年头了。进门是一条笔直的梧桐大道，树干粗壮，枝叶交叠成一条绿色的长廊。
长廊尽头是教学楼，红砖墙，坡屋顶，爬山虎从墙角一直攀到三楼。再往深处，是操场、实验楼、食堂、宿舍——以及旧校舍。
林夜看过资料。
旧校舍是云澜中学最早的建筑，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三层，灰砖结构。
九十年代新教学楼建成后被弃用，原计划拆除，但每次动工都会出意外。第一次是工人在楼里看到“不干净的东西”，第二次是推土机开到楼前就熄火，第三次是项目经理心脏病发。后来就没人提拆除的事了。
资料里说，旧校舍最近一年开始“不安静”。
最开始是晚自习结束后路过附近的学生，听到楼里有读书声。不是正常的读书声，是那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像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的诵读。有胆子大的学生靠近听过，说读的是《论语》，“学而时习之”那一篇，但每读几个字就会停顿一下，停顿的时候能听见水珠滴落的声响。
后来不止是声音了。
上个月，一个高三女生晚自习后失踪，第二天早上在旧校舍一楼被发现。
人活着，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嘴里反复念着同一句话：“她让我背书，背不出来就不许走。”
那个女生是年级前十，记忆力极好，但那天之后，她什么都记不住了。连自己父母的名字都要想很久。
学校封锁了消息，给女生办了休学，对外说是“精神压力过大”。但流言已经在学生中间传开了——旧校舍里有个女鬼，生前是老师，会抓学生去背书。背不出来，就永远别想出来。
林夜走进梧桐大道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夕阳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细碎的光斑。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踢球，食堂方向飘来晚饭的味道，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一切看起来都无比正常。
但林夜感觉到了。
那股气息。
从梧桐大道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不是温度的变化，而是一种更根本的“不对”。像走进一间门窗紧闭了很久的房间，空气本身是静止的，但你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曾经在这里停留过，留下了一种看不见的、沉淀在分子间隙里的痕迹。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梧桐大道的尽头。
教学楼的背后，越过操场和实验楼的屋顶，露出一截灰扑扑的墙体。爬山虎没有爬到那里，周围的树木也绕开了它，让那截灰墙孤零零地戳在夕阳里，像一个被人刻意忽略的老人。
旧校舍。
系统的提示在他视野角落亮了一下。
“已进入任务区域。”
“检测到异常灵能波动。”
“波动强度：二品上位。”
“波动性质：执念类怨灵。”
“建议：尽快完成初步勘察，确认怨灵本体位置及执念来源。”
林夜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他的身份是转学生，今天的安排是先到教务处报到，然后去宿舍放行李，明天正式上课。但他真正的时间窗口只有今天晚上——系统给的任务期限是七十二小时，而任务描述里有一行小字他反复看了很多遍。
“注：此任务非系统专属。已检测到其他异能者对同一目标发出任务接取信号。”
有人在跟他抢。
他需要在那个人之前，找到怨灵的本体，完成任务。
教务处的手续办得很快。值班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老师，接过他的转学材料看了一眼，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递给他一把宿舍钥匙和一张课程表。“高二三班，明天早读课去教室找班主任报到。宿舍在四号楼，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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