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个杀人？”林夜抬起头，声音微微发紧，“他泼我咖啡，我就要杀他？”
“我没说你杀人。”李国忠的回答来得极快，快得像一把早就握在手里的刀，“我说的是，陈昊死了。我问的是，你在哪里。你自己接上了‘杀人’。”
气氛凝固了一瞬。
林夜在心里把李国忠的危险等级往上调了两档。
这个老刑警不是来例行问话的。他手里没有证据，但他有一样更麻烦的东西——直觉。那种在刑警队待了二十年、见过无数人撒谎之后沉淀下来的、近乎本能的直觉。
他不会因为几句话就认定林夜无辜，也不会因为林夜的表现天衣无缝就放弃怀疑。他会一直盯着，一直等，等那个最细微的裂缝出现。
“我只是顺着您的话往下想。”林夜吸了一口气，把豆浆杯换到另一只手上，“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上午还有课。”
他侧身，准备走。
李国忠没有拦。
但在林夜走出第三步的时候，他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不高不低，刚好够钉进耳朵里。
“陈昊的案子有很多地方说不通。”
林夜没有停步。
“他手机里的视频，直播平台的服务器记录，还有那些录音，所有的东西都显示他是‘自曝’的。他站在天台上，对着一个手机直播镜头，把自己干过的所有事都说了出来，然后自己跳了下去。”
李国忠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但我不信。”
脚步声在晨风里散开。
“一个人，没有任何外力作用，突然在直播里把自己所有的罪行都抖出来，然后自杀。你说，这个人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能用常理解释的事？”
林夜站住了。
不是因为他想站住，而是因为李国忠最后那句话里有一个词——“不能用常理解释”。这个词从一个干了二十年刑侦的老警察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他不信鬼神，不信巧合，不信完美的犯罪。但如果他遇到了一个所有常规侦查手段都解释不了的案子，他不会放弃，他只会把目光投向那些“非常规”的可能性。
林夜回过头。
李国忠还靠在那根立柱上，逆着晨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两颗钉在暗处的钉子。
“警官。”
林夜的声音很平静。
“您说的这些，我听不太懂。”
李国忠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嘴角只牵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但林夜看见了。那不是相信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猎人看到了猎物脚印之后、确认自己没有走错方向的笑。
“你会懂的。”
李国忠从立柱上直起身，拍了拍夹克上的灰，转身朝校门口走去。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
“对了。林夜。”
他叫了一声名字。
“从现在开始，我会盯着你的。”
没有威胁的语气，没有咬牙切齿，甚至称得上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路上小心”。但正是这种平淡，让那句话的重量翻了十倍。他说到做到，而且他有的是时间。
李国忠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林夜站在原地，手里的豆浆已经不冒热气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塑料袋内侧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沿着杯壁往下滑。他把豆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朝教学楼走去。
上午的课是专业课，教室里的人明显比平时少了三分之一。没来的那些，大部分是去看热闹或者不敢来的。来的人里，有一半在低头刷手机，屏幕上全是关于陈昊的帖子和新闻。
老师在讲台上照本宣科，声音被教室里的低语声稀释得若有若无。
林夜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他翻开书，拿起笔，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的视野角落里，系统面板一直开着。
审判点余额：0
已结案卷：001
待办案卷：无
阎王帖：冷却剩余6天23小时
没有任何变化。
但有一条新的提示，是他早上醒来时发现的，发送时间在凌晨五点左右——那时候李国忠可能正在翻看他的档案。
“检测到宿主周围出现特殊关注。”
“来源：非异能者，但具有较高社会侦查权限。”
“系统建议：保持警惕，但无需主动干预。审判系统运行规则与世俗法律体系存在本质差异，常规侦查手段无法触及阴司审判庭的核心机制。”
这条提示让林夜稍微安心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系统说常规侦查手段无法触及，但李国忠不是一个只依赖“常规手段”的人。他在那条“不能用常理解释”的话里，已经透露出了一种危险的开放性。
他愿意去相信那些他不理解的东西，只要那些东西能帮助他破案。
这种人比固执的唯物主义者更可怕。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夜收拾东西往外走。路过走廊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不是李国忠那种钉子一样的目光。
是另一种。
他在走廊拐角处停下，借着系鞋带的动作回头扫了一眼。人群熙熙攘攘，没有人在看他。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存在——不是从眼睛发出的，而是从某种更深的层面，像水面下的一尾鱼，从脚底滑过去，冰凉而无声。
系统没有反应。
没有提示，没有警告，什么都没有。
林夜站起身，继续走。那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大约十秒，然后消失了。消失的方式不是被移开，而是像水渗入沙子一样，从感知里沉下去，沉到一个他够不到的深度。
他走出教学楼。
秋天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操场上有人在踢球，图书馆门口排着长队，食堂的方向飘来午饭的味道。一切都和平时一样，普通，平静，充满生活的气息。
但林夜知道，这层平静是假的。
李国忠只是第一块浮出水面的石头。在更深的暗处，有更多东西正在醒来。那道目光只是一个开始，像是深林里某只野兽远远地看了他一眼，确认了他的气味，然后转身消失在树影中。
不是离开。
是回去报信了。
林夜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钱包夹层里那张阎王帖。骨片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承诺。它的冷却时间还在跳动，六天，五天，四天。在冷却结束之前，它只是一张冰冷的骨片。
但如果李国忠是对的，如果“不能用常理解释的事”不止发生在陈昊一个人身上——
那么这座城市里，一定还有别的审判对象。
还有别的罪恶值正在跳动。
还有别的名字，等着被填进那张空白的帖子里。
林夜走出校门的那一刻，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短信。
是一条来自系统的推送，格式和之前所有的提示都不同。没有冰冷的机械语气，没有清晰的条目罗列，只有一行暗红色的文字，像从屏幕深处渗出来的血迹。
“第二案卷——已自动生成。”
林夜的脚步停了。
“案卷编号：002。”
“审判对象：？？？”
“罪恶值：？？？”
“罪行记录：？？？”
“限时：？？？”
“说明：检测到不明异能波动。目标身份锁定中——锁定失败。目标罪恶值超出当前审判之眼探知上限。目标信息被未知力量遮蔽。”
“警告：第二案卷与当前宿主周围发生的异能波动有关。”
“警告：审判对象可能已察觉宿主存在。”
“建议：在目标完全锁定前，避免主动接触。提升审判之眼等级后可突破信息遮蔽。”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林夜抬起头。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阳光把建筑物的影子投在地上，和每一个普通的秋日下午一模一样。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又回来了，不是从任何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从人潮里，从车流的缝隙里，从建筑物玻璃的反光里。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像是在被一条河从底下流过。
他看不到河。
但他听得见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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