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没有多看他一眼。系统伪造的档案完美无缺。
林夜拿着钥匙走出教务处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梧桐大道上的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把树影拉得很长。他没有直接去宿舍，而是沿着大道往深处走，穿过操场，绕过实验楼。
旧校舍出现在视野里。
比远处看的时候更破败。三层，灰砖墙，窗户上的玻璃大部分碎了，剩下几块完整的也被灰尘糊成了毛玻璃。门口拉着铁丝网，挂着一块生锈的牌子：“危险建筑，禁止入内。”
铁丝网下面被掀开了一个角，刚好够一个人弯腰钻进去，边缘的金属丝被反复折叠过，磨得发亮。
有人经常进去。
林夜没有急着钻。他站在铁丝网外面，将注意力集中到双眼。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晕浮上视网膜——审判之眼。
他看向旧校舍。
灵能不是罪恶，审判之眼本来不该有反应。
但系统在任务发布时解锁了一个临时能力：“灵视”——消耗审判点，可在审判之眼视界中叠加灵能感知层。
旧校舍在他的视野里变了颜色。
灰色的墙体上覆着一层暗青色的雾气，像苔藓一样从墙根蔓延到三楼。那些雾气不是静止的，它们在极其缓慢地流动，从四面八方汇聚向三楼最左边那扇窗户——唯一一扇完整保留着玻璃的窗户。
玻璃后面是一片漆黑，但林夜能看见，那片漆黑里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女人。
长发，穿着一条到小腿的裙子，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东西。教鞭。
她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然后她的头转动了一个角度。
朝向林夜。
“灵视时间耗尽。审判点余额：-8。”
灵视关闭的瞬间，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但林夜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汗。他的审判点从负五变成了负八，而他和那个怨灵对视了不到三秒。
二品上位。
他转身准备离开。今晚不能贸然进去，需要先摸清周围的情况，找到怨灵的执念来源，再制定计划。
“你也是来完成任务的？”
声音从左侧传来。
林夜的脚步顿住了。
一个女生站在梧桐树的阴影里，穿着云澜中学的校服裙，裙摆刚好到膝盖。她的头发很长，黑得像墨，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一个低马尾。五官是冷艳的那种——
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下颌线利落。
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瞳色极淡，几乎是浅灰色的，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湖面。
她抱着双臂靠在树干上，姿态随意，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夜。
校服穿在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不是不好看，而是太“新”了。衬衫没有一道褶皱，裙摆的折痕笔直，皮鞋上一粒灰都没有。就像一个从来没穿过校服的人，第一次穿上之后仔仔细细整理过每一个细节，但还是藏不住某种不属于这里的气质。
林夜的第一反应是打开了审判之眼。
女生头顶浮现出数字。
不是罪恶值的猩红色。而是一行半透明的、银灰色的字。
“目标异能等级评估：二品。”
“异能属性：？？？”
“所属势力：？？？”
“警告：审判之眼等级不足，无法获取完整信息。”
这是林夜第一次在审判之眼里看到别人的异能信息。而系统给她的评级是二品——和他这次要清除的怨灵同一等级。
“苏清歌。”
女生自己报了名字，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从树影里走出来，校服裙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少管闲事，这任务我接定了。”
她停在林夜三步之外。这个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草药被体温蒸出来的气息。她的下巴微微抬着，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敌意，但也没有任何温度。
不是挑衅。
是陈述事实。
林夜看着她，忽然想起系统提示里的那句话——“已检测到其他异能者对同一目标发出任务接取信号”。不是可能，是已经。苏清歌比他更早到了这所学校，甚至可能比他更早发现了怨灵。她说的不是“我要抢”，而是“我接定了”——任务接取在她那里已经完成了。
“这任务不是系统专属的？”林夜问。
苏清歌的眉毛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林夜捕捉到了。
她的表情有变化——从完全的冷淡，变成了一种带着审视的冷淡。
“你也是走阴司路子的。”她说。不是问句。
阴司路子。这是林夜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系统从没跟他说过异能者还有派系划分。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苏清歌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看向旧校舍三楼那扇窗户。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那扇窗户隐没在夜色中，但林夜知道，那个女人的轮廓还在那里。
“你刚才开灵视了。”苏清歌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看到了？”
“一个女老师。站在三楼左边窗户。”
“执念形态呢？”
林夜沉默了。他不知道什么叫“执念形态”。审判之眼的灵视只能看到怨灵的本体轮廓和位置，看不到更深入的东西。
苏清歌等了三秒，没等到回答，转过头来看着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意外。
“你连执念形态都不会看？”她的语气变了，不是嘲讽，而是像发现了什么让她困惑的事情，“二品任务，一个连执念形态都看不到的新人，自己一个人来？你师门没人告诉你这是送死？”
“我没有师门。”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梧桐树下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苏清歌的眼神在这五秒里变了几次。先是怀疑，然后是审视，最后停在一种林夜看不懂的表情上。
她重新把林夜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这一次看得很慢，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个她已经下了判断的东西。
“野路子。”她把这个词咬得很轻，但分量很重，“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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