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解释“怪不得”什么。而是伸出手，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林夜看不懂的图案。
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极淡的银色轨迹，轨迹组成一个圆形符文，闪烁了一下，然后像石子投入水面一样荡开一圈涟漪。
涟漪扩散到林夜身上时，他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麻意。
“你的灵力波动我已经记下了。”苏清歌收回手，“既然没有师门，那应该也不懂规矩。异能界的规矩很简单——任务接取以灵力标记为准。我比你先在这片区域打下标记，所以这个怨灵是我的。”
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像在念一条写在纸上很多年的条文。
“你如果硬要抢，就是坏了规矩。坏了规矩的人，整个异能界都不会有人帮他。”她顿了顿，“你是新人，这次我不跟你计较。但任务是我的。判官笔，也是我的。”
林夜看着她的眼睛。浅灰色，冷淡，但不凶狠。她不是来打架的，是来划界限的。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说，她刚才解释的这些话，是在帮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野路子新人，如果贸然坏了规矩，可能会惹上比他想象中大得多的麻烦。
但他不能退。
判官笔是他突破当前困境的唯一机会。没有判官笔，他就只有一张冷却七天的阎王帖。而系统已经告诉他了——第二案卷的审判对象，罪恶值超出了审判之眼的探知上限。那意味着一个比陈昊强大得多、危险得多的敌人，正在暗处看着他。阎王帖冷却还没结束，第二案卷锁定失败，李国忠还在他原来的学校等着他露出破绽。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
判官笔必须拿到。
“规矩我懂了。”林夜开口，“但任务我不会让。”
苏清歌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有必须拿到判官笔的理由。”林夜说，“如果你也有，那就各凭本事。”
风从旧校舍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凉意。梧桐叶沙沙响着，几片叶子打着旋落在两人之间。苏清歌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做了一件林夜没想到的事。
她笑了。
不是友好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没有逃跑、反而亮出了爪子之后，嘴角不由自主翘起来的那种笑。很短，一闪而过，但眼睛里那层冰薄了一点点。
“行。”她说。
然后转身朝宿舍楼的方向走去，马尾在背后轻轻晃动。走出十几步，她的声音飘回来，被风送进林夜的耳朵里。
“那就各凭本事。林叶同学。”
最后四个字咬得很轻，但林夜听出了里面的意思——她知道“林叶”是假名。就像她知道他的校服是系统兑换的、他的档案是伪造的、他的一切都是刚拼凑出来的一样。
她什么都知道。
只是没说出来。
林夜站在原地，直到苏清歌的背影消失在梧桐大道的尽头。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旧校舍三楼。
窗户后面，那个女人的轮廓还在。
但她的姿势变了。
她的头低了下来，朝向林夜站着的方向。隔着三层楼的高度和几十米的距离，隔着生锈的铁丝网和碎了一半的玻璃，林夜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苏清歌那种冷而锐利的注视。
是另一种。
是老师看着一个答不出问题的学生时的注视。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失望。
然后窗户里的黑暗涌动了一下。
那个女人举起了手里的教鞭，指向林夜。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林夜看懂了。
“该你了。”
他的审判之眼在没有主动开启的情况下自动跳了一下。一行血红的文字炸开在视野正中，每个字都像是用教鞭抽出来的。
“案卷003——已触发。”
“审判对象：？？？怨灵（旧校舍）”
“罪恶值：无法计算（怨灵非人，超出审判体系常规范畴）”
“执念来源：待查明。”
“清除条件：查明执念，化解怨气。或——以判官笔强行斩断因果。”
“限时：71小时59分。”
“警告：执念类怨灵无法以常规手段消灭。在查明执念来源前，任何攻击行为均无效。”
“警告：旧校舍内部灵能浓度极高。建议宿主在白天进入，或寻找灵力足够强的同行者。”
林夜盯着最后一行字。
灵力足够强的同行者。
他转过头，看向苏清歌消失的方向。梧桐大道的路灯把柏油路面照成橘黄色，空荡荡的，她已经走远了。
但她的手绘符文留下的银色涟漪，还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浮动着，像一圈没有完全消散的水纹。
林夜伸出手，指尖触到那圈涟漪的边缘。凉的。不是温度的凉，是灵力本身的属性——苏清歌的灵力，是冰的。
涟漪在他指尖停留了一瞬，然后彻底消散了。
但他记住了那种感觉。
审判之眼的面板上，多出了一行新的记录。
“已记录异能者灵力波动。”
“来源：苏清歌。”
“灵力属性：太阴。”
“灵力等级评估：二品中位。”
“备注：太阴灵力，阴司体系分支之一，主封印与净化。与宿主所持阎王审判系统存在底层兼容性。”
兼容性。
林夜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然后收回手。他的审判点现在是负八，兜里揣着阎王帖的冷却还剩四天多，手里没有任何能在怨灵面前撑过三秒的武器。而苏清歌是二品中位，主封印净化，已经在这片区域打下了灵力标记。
各凭本事。
他抬头看了旧校舍最后一眼。三楼窗户后面，女人的轮廓已经退入黑暗深处，只留下一个模糊的、等待着的影子。
林夜转身，朝宿舍楼走去。
背后的旧校舍沉默地矗立在夜色里，像一个放了很多年的旧箱子，里面装着什么，只有打开的人才知道。而有人已经在箱子上写了自己的名字，用的是银色的、冰凉的、不会褪色的墨。
现在，他要在那个名字旁边，写下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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