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的罪恶被抽走了。被这个阵法，被邪修手心里那两颗暗红色的珠子。他把自己的罪转移给了别人——或者说，转移给了被他镇压在这里的怨灵。怨灵替他承担了所有罪孽，所以他头顶的数字是零。一个双手沾满血的人，在法律和审判之眼的判定下，是“无罪”的。
“你们竟然敢闯进来。”邪修从阵法中心站了起来，暗红色的光罩随之外扩，将苏清歌的十八颗念珠震得倒飞回来，“真是不知死活。”
他抬起右手，手心里的珠子射出一道暗红色的光，直取苏清歌。
苏清歌勉强召回念珠，在身前结成防御光幕。但一品中位对二品中位，力量的差距不是技巧能弥补的。光幕被一击打碎，碎片像碎玻璃一样四散飞溅，苏清歌闷哼一声，整个人朝后飞去，后背撞在墙壁上。符文在她背后亮了一下，她被烫得弹开，校服衬衫的后背烧出一个焦黑的洞，露出下面被灼伤的皮肤。
邪修转向林夜。“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凡人，也敢闯我的阵法？”他笑了，那个笑容和周正头顶灰白色的“0”一样让人脊背发凉，“正好，阵法需要新的怨气来源。你死在这里，变成怨灵，正好给我的阵法添燃料。”
他朝林夜伸出了手。
就在这一刻，林夜动了。
他从进入这间房间开始就一直在等。等邪修的全部注意力被苏清歌吸引过去。阴傀丝早已缠绕在他的食指上，幽蓝色的光被房间里的暗红色阵法光芒完全掩盖。而在邪修和苏清歌交手的短短几秒里，他的另一只手——藏在口袋里的那只手——已经完成了要做的事。阎王帖被取出来了。
骨片冰凉地贴在他掌心，暗金色的纹路在暗红色光芒中微微流动。林夜咬破拇指，用血在阎王帖的空白处写下了一个名字。不是邪修的名字，他不知道邪修叫什么。他写的是——周正。
阎王帖需要目标的罪恶值超过100才能生效。周正的罪恶值是0。但审判之眼的注释写得很清楚——罪恶值被转移至阵法核心。转移。不是消失。那些罪恶还在，只是不在周正头上了。但阎王帖判定目标的标准，是“罪恶值”，不是“头顶的数字”。
周正造过的孽，一笔一笔，都记在阵法核心里。而阵法核心是邪修手握的那两颗珠子。阎王帖的暗金色纹路猛地亮起，不是朝周正去的，是朝邪修手心里的珠子去的。一道暗金色的光从阎王帖上射出，精准地击中了邪修右手的那颗暗红色珠子。
珠子裂了一道缝。
邪修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颗出现裂纹的珠子。裂纹在扩大，从一道变成两道，从两道变成蛛网状。暗红色的光从裂纹中泄出来，不是光，是怨气——那些被转移、被储存、被当作燃料的罪恶，正在从裂缝中往外涌。
“你——”邪修的眼眶瞪得更大，纯黑的眼球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你做了什么？！”
林夜没有回答。他的右手食指动了一下。阴傀丝幽蓝色的光在暗红色房间中亮起，像深海中一条发光的鱼。丝线从他指尖射出，穿过邪修慌忙撑起的防御光罩——一品中位的光罩，在珠子碎裂、阵法动摇的瞬间已经千疮百孔——精准地缠上了邪修的右手腕。
接触。
阴傀丝需要接触目标的毛发才能操控。而邪修披散下来的头发，正被房间里紊乱的灵能气流吹得四散飞扬。阴傀丝的一端缠住他的手腕，另一端分出无数细小的分支，像活物的触须一样探入他的发丝，缠绕，收紧。
邪修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不是被外力拉扯，而是从内部——从肌肉，从骨骼，从连接灵魂和肉体的那道看不见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取代他自己的意志。
“阴……阴司的……”
他没说完。
因为他的右手松开了那颗已经布满裂纹的珠子，然后五根手指以一种不自然的、机械的方式弯曲起来，指甲朝内，朝向自己的左手腕。
林夜的额头上青筋暴起。阴傀丝的消耗远超他的预期，审判点余额在面板上疯狂跳动，从负十三一路跌到负二十、负二十五、负三十。操控一品中位的邪修，哪怕只是操控一只手，也需要巨量的精神力作为代价。他的鼻子里流出一道温热的液体，滴在地面上，是血。
但他没有停。
邪修的指甲扣进了自己左手腕的皮肉里。不是林夜在操控他自残，是林夜在操控他去——握住那颗珠子。
邪修的右手，握住了自己左手里的第二颗珠子。
然后用力。
两颗珠子撞在一起。
暗红色的光和暗金色的光同时炸开。阵法核心碎裂的瞬间，房间里所有的符文同时熄灭。那些钉在地上的铁钉一根一根地崩飞出去，拴在钉帽上的头发在空气中短暂地漂浮了一瞬，然后像失去了所有重量一样缓缓飘落。
邪修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叫。
他的身体开始从内部崩溃——不是肉体上的，是灵力层面的。一品中位的灵力从他体内疯狂外泄，像被戳破的气球。他的头发开始变白，皮肤开始干枯，那张狰狞的脸在几秒之内从一个中年人的模样塌陷成一个风干的老人。那些被他用阵法吸收、转化、储存的怨气，在阵法核心碎裂的瞬间全部反噬回来。每一条怨气都对应着一个被他害死的人，现在它们同时回到了他身上。
他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不是求饶，是恐惧——纯粹的、丧失了所有人格的恐惧。阴傀丝从他手腕上脱落，燃尽的黑色丝线在空中化作灰烬。
林夜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审判点余额停在负四十三。鼻血滴在地上，和房间里那些干涸的褐红色痕迹混在一起。苏清歌撑着墙站起来，念珠在手腕上微弱地发着光。她走过来，站在邪修面前，低头看着他。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房间角落。
周正还蜷缩在那里。但他的头顶已经不再是灰白色的“0”。在阵法核心碎裂的同一瞬间，那些被转移走的罪恶全部回流了。他头顶的数字在疯狂跳动——100、500、1000、2000、3500。猩红色，浓稠到近乎发黑，和陈昊的不相上下。
“那些铁钉上拴的头发。”苏清歌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每一根钉子上拴一缕头发，每一缕头发代表一个人。被阵法镇压的怨灵，不止方小梅一个。”
她走向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铁钉，蹲下，捡起其中一根。钉帽上拴着一缕黑色的长发，头发上还残留着极微弱的灵能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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