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苏清歌看着那缕头发，“我师父笔记里提到的另外三个缠绕周正的怨灵痕迹。不是三个，是更多。这个房间里的铁钉，一共十九根。每一根对应一个被周正害死、然后被邪修镇压在这里的人。”
她站起来，走向周正。
周正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但他的头顶，那个猩红色的数字还在跳动。3620。3630。每跳动一次，就有一条罪行重新刻回他的身上。
“方小梅是第一个。”苏清歌说，“但不是最后一个。你在六三年之后，还在继续。十年。你把多少学生送进了旧校舍？多少学生被邪修当成了阵法的燃料？多少学生的头发被拴在这些铁钉上？”
周正的嘴张开了，喉咙里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声音。
林夜站起来。鼻血已经止住了，但嘴里全是铁锈味。他走到那些铁钉前，一根一根地数。十九根。十九个被镇压在这里的怨灵。方小梅是第一个，还有十八个。其中十一个，就是今天凌晨在旧校舍走廊里攻击他们的次级怨灵——那些被驱赶、被操控、连死后都无法安息的学生。
但邪修说旧校舍的怨灵是“十年前”镇压的。而方小梅死于六三年，距今六十年。时间对不上。除非——
苏清歌也意识到了。
“方小梅的怨灵在六三年就形成了。周正镇压了她，但当时的镇压手段不完善，怨灵还在不断变强。十年前，周正找到了邪修，用邪修的阵法重新镇压，而且是批量镇压。把六十年间所有在云澜中学变成怨灵的学生，一次性全部镇压在旧校舍。”
她把那根铁钉放回地面，转身看向周正。“十年前。云澜中学发生过什么？”
周正没有回答。但林夜的审判之眼面板上，案卷003的信息正在自动更新。
“案卷003深度更新。”
“关联案件检测：王雨桐案。”
“王雨桐，云澜中学学生，十年前坠楼身亡。官方记录：自杀。实际死因——遭受教师集体侵犯后坠楼。”
“死后形成怨灵。怨灵等级评估：一品。远超方小梅及其他次级怨灵。”
“周正勾结邪修，将王雨桐怨灵镇压于旧校舍，以其为核心构建十九灵缚阵。阵法原理：以一品怨灵为核心，吞噬、同化、镇压其余十八只次级怨灵。核心怨灵承受全部罪恶转移，次级怨灵提供灵能燃料。”
“旧校舍主怨灵真实身份确认——不是方小梅。是王雨桐。”
“方小梅为十九只被镇压怨灵之一，非核心。”
林夜读完这些文字的时候，房间里的温度骤降。不是邪修阵法残留的冷，是一种更深的、从脚底蔓延上来的寒。他以为主怨灵是方小梅，以为那个站在三楼窗户后面的女人是方小梅。但方小梅是被吞噬的十八只怨灵之一。真正的核心，是王雨桐。而周正——周正勾结邪修镇压的，是一个被他的教师们集体侵犯、然后跳楼自杀的女学生。
苏清歌的念珠亮起了从未有过的光芒。不是银色，是近乎于月光的、带着杀意的冷白。她走向周正，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念珠的光芒随着步伐一节一节地攀升。周正瘫在地上，西装被冷汗浸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他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像是想辩解，又像是想求饶。
但苏清歌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她在周正面前停下，浅灰色的眼睛俯视着他，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比愤怒和厌恶更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审判者宣布判决之前的平静。
“王雨桐。”
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周正的瞳孔猛地收缩。不是被戳穿秘密的恐惧，是更深的——是这个名字本身就像一把刀，划开了他封存了十年的某个东西。
“十年前被你们侵犯、然后跳楼的女生。”
苏清歌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房间里，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
“她死后变成了怨灵，一品。你怕了。你找到邪修，用十九灵缚阵把她镇压在旧校舍。让她替你们所有人承担罪孽，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周正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不……不是我……是那些老师……我只是……”
“你只是校长。”苏清歌替他把话说完了，“你只是包庇了他们。你只是找到了邪修。你只是把受害者的怨灵镇压起来，让她继续替你们承担罪孽。你只是——什么都没做错。”
最后四个字咬得很轻。
然后她手腕上的念珠飞了出去。不是攻击周正。念珠飞出房间，飞出铁门，沿着楼梯飞上地面，飞过行政楼的走廊，飞过梧桐大道，飞向旧校舍。十八颗珠子在空中拉出十八道银色的轨迹，像十八颗流星逆向划过清晨的天空。
旧校舍三楼最左边那扇窗户。
念珠击穿了玻璃。
银光从窗户灌入旧校舍，灌入三楼那间教室，灌入那个在窗户后面站了十年的女人身上。不是攻击，是净化。是解除。太阴灵力——封印与净化——正在解开邪修施加在王雨桐怨灵上的十九灵缚阵。
旧校舍震动了一下。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震动，是灵能层面的。整栋楼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粒灰尘上附着的怨气，都在同一瞬间被激活了。那些被镇压了十年的怨灵——王雨桐，方小梅，还有另外十七个——全部醒了过来。
周正感觉到了。他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嘴唇变成了灰白。“你……你放了她……她会杀了所有人……她是一品怨灵……她会杀光这所学校……”
苏清歌低头看着他。“她会不会杀光这所学校，我不知道。但她第一个要找的人，一定是你。”
旧校舍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不是愤怒的咆哮，是一个被关了十年的人，终于看见牢门打开时发出的声音。那声音穿透晨光，穿透梧桐大道的树影，穿透行政楼的墙壁，传进这间地下密室。
周正瘫在地上，浑身颤抖。
而林夜的审判之眼面板上，案卷003的清除条件正在一条一条地亮起。
“执念来源——已查明。”
“镇压手段——已破除。”
“怨灵释放——进行中。”
“任务完成度：85%。”
“待完成：怨灵自主复仇。”
“注：当王雨桐及十八只次级怨灵完成对周正及当年所有涉事教师的复仇后，怨气将自然消散。宿主无需干预。任务奖励将于怨气消散后结算。”
林夜关掉面板，走向密室角落。邪修蜷缩在地上，已经没有了任何反抗的力气。他的灵力在阵法核心碎裂时全部反噬，现在和一个废人没有区别。但林夜不是来看他的。
他蹲下，从邪修的道袍内侧摸出了一样东西。
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是黑色的，没有任何文字，翻开之后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邪修的字迹，记录了十九灵缚阵的完整布置过程。每一页对应一个被镇压的怨灵——姓名，死因，死亡时间，怨灵等级，镇压手法，拴在铁钉上的头发数量。
林夜一页一页地翻。
方小梅，1963年5月14日，火灾，三品怨灵，头发十二根。
陈秀英，1971年8月22日，溺水，三品怨灵，头发九根。
李红，1984年3月17日，上吊，二品怨灵，头发十五根。
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
王雨桐，十年前，坠楼，一品怨灵，头发——
空白。
王雨桐的那一栏，头发数量没有填写。不是漏了，是被刻意空出来的。旁边有一行小字，是邪修用不同颜色的笔后来补上去的。
“此女生怨气极重，一品怨灵，远超预估。十九灵缚阵以她为核心勉强维持，但核心怨灵的头发无法取得——她的尸体被家属领回安葬，毛发已随棺入土。以她生前常用之物代替——一支钢笔。”
林夜合上册子。
王雨桐的怨灵被镇压了十年，但邪修始终没能完全控制她。因为阵法需要目标的毛发才能完全生效，而王雨桐的头发，在十年前被她的父母带回了家乡，连同她的遗体一起埋进了土里。那支代替毛发的钢笔，只能镇压她，不能控制她。
所以她在旧校舍里站了十年。被关着，被镇压着，被十九灵缚阵日日夜夜抽取怨气作为燃料。但她始终是清醒的。始终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遭遇了什么，记得那些把她推下楼的人长什么样子。
苏清歌走到了周正面前，伸出手。不是要打他，是把一部手机放在他面前的地上。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拨号界面，110三个数字已经输入好了，只差按下拨出键。
“你自己打。”苏清歌说，“把十年前的事，把那些老师的名字，把邪修的事，把方小梅的事，把所有人的事，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警察。”
周正盯着那部手机，手指在发抖。
“如果你不打。”苏清歌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我就打开这扇门，让王雨桐进来。”
周正的手猛地伸出去，抓住了手机。他按下了拨出键。电话接通的声音在密室中响起，一声，两声，三声。“您好，110报警服务台……”
周正开口了。声音沙哑，颤抖，断断续续。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那些藏了十年、藏了六十年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林夜站在密室门口，听着周正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晨光从行政楼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走廊尽头传来学生早读的声音，琅琅的读书声，念的是《论语》，“学而时习之”那一篇。和方小梅被困在旧校舍里反复背诵的，是同一篇。
旧校舍三楼那扇窗户后面，王雨桐的轮廓还站在那里。
但她的姿势变了。
她没有看着密室的方向。她看着校门外，那条通往市区的主干道。警笛声正从那个方向传来，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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