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一间狭小的房间，可能是以前的工人休息室。墙皮剥落，地上一张脏污的床垫，墙角堆着几个黑色垃圾袋。陈昊裹东西的深色布就扔在垃圾袋旁边，摊开了一半，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只猫。
和一堆用过的注射器。
林夜的胃猛地翻涌了一下。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猫身上移开，用手电筒照着仔细检查周围。床垫的夹缝里塞着什么东西，他蹲下去，用手指捏住一角往外抽。
是一个巴掌大的密封袋，里面装着几粒彩色药片。
还有一张叠成方块的纸。
林夜展开那张纸，手电筒的光照上去，映出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迹。是手写的，笔迹潦草但能辨认。最上方写着日期，然后是数量、金额和一个个林夜从未见过的代号。“白鸽”“坦克”“蓝月亮”……每个代号后面都跟着数字和价格。
这是一份账本。或者至少是账本的一部分。
交易记录。
林夜的手指开始发抖，但这次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亢奋的紧张。他打开手机的相机，对准那张纸，一张一张地拍。然后他犹豫了一下，从密封袋里倒出两粒药片，用纸巾包好，塞进衣服最内侧的口袋。
系统提示音同步响起。
“证据模块更新：”
“实物证据（毒品样本）——已获取。”
“交易记录（手写账本片段）——已获取。”
“当前证据链完整度：75%。”
“是否立即启动审判程序？”
“提示：审判程序启动后，将无法中止。审判结果由系统根据证据链完整度及宿主审判行为判定。”
林夜的手悬在那行“是否启动”的选项上，指尖几乎触碰到那层半透明的光屏。
就在这时，厂房外传来引擎声。
不是保时捷那种低沉平滑的声音，而是更粗糙、更沉重的柴油机轰鸣。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越来越近，然后在厂房门口停了下来。
不止一辆车。
林夜猛地关掉手电筒，整个人缩进房间的角落。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膜里冲刷的声音。
脚步声。至少三个人。手电筒的光柱在厂房主空间里交叉扫动。
然后一个粗哑的嗓音响起，带着明显的恼怒。
“陈少刚才来过了？”
另一个声音回答，年轻一些，语气里带着点忐忑：“来过了，照例……待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
粗哑嗓音沉默了几秒。
“去里面看看。他那个人有毛病，喜欢把东西乱扔。上次的注射器差点让一个捡破烂的看见。”
“还有，那批货明天要出，账本你收好了没有？”
“收了，在里屋床垫底下。”
脚步声朝林夜所在的方向走来。
铁门被推开的声音。
林夜贴在墙角，手指死死攥着口袋里的手机和那包药片，呼吸压到最低。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房间，从他头顶的墙面掠过。
只差二十厘米。
那人没往里走，在门口站了两秒，嘟囔了一句“没变化”，转身走了。
铁门重新掩上。
林夜浑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一样，无声地瘫坐下来。他等了整整四十分钟，确认外面所有的车都离开之后，才从厂房侧面的破洞里钻出去，跌跌撞撞地跳进夜色。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凌晨两点。
林夜把手机连上充电器，把药片锁进抽屉最底层，然后坐在床边，盯着系统面板上那个“是否启动审判程序”的选项。
75%的证据完整度。
够了吗？
不够又能怎样。七天的期限已经过去了十个小时。陈昊的罪恶值还在涨，今天晚上的数字从1895跳到了1927。每跳动一次，就意味着又多了一个受害者——可能是人，可能是动物，可能是某条他不认识的街上的某个人。
系统不会再给他更多时间了。
林夜伸出手，按下了“是”。
光屏炸裂开。
一行猩红色的文字在他眼前燃烧起来，每一个字都像烙铁印在视网膜上。
“审判程序启动。”
“案卷编号：001。”
“审判对象：陈昊。”
“证据完整度：75%。”
“审判形式：阴司审判庭——罪孽投影。”
“说明：系统将构建审判对象之罪孽投影空间，于其中进行审判。投影空间内发生的一切，将等比映射至现实。审判结果将由审判庭根据证据链及罪孽投影之表现裁定。”
“警告：罪孽投影空间存在不可预知风险。一旦进入，宿主不可中途退出。”
“请确认——是否进入？”
林夜盯着那行字。
他想起了今天看到的一切。那只猫弓起的身体。陈昊的笑声。账本上密密麻麻的代号。还有昨天，咖啡泼在脸上的灼烫感，张雅挽着陈昊手臂时的手，以及陈昊头顶那个猩红色的、蠕动的数字。
1927。
还在涨。
他闭上眼，然后睁开。
“进入。”
眼前的出租屋消失了。
墙壁、床、充电器的绿色指示灯、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所有的一切同时溶解，像被投入黑色深水中的墨滴，边缘模糊、扩散、最终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没有边际的灰。
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灰蒙蒙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这寒意不刺骨，但更让人难受的是，像是被无数双眼睛同时注视着，冰冷而审视。
雾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一个人形的轮廓。
林夜认出了那个轮廓。肩宽、站姿、微微偏着的头。
陈昊。
雾气散去。
陈昊站在十步之外，穿着昨天那件白衬衫，袖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他看起来和现实中没有区别，只是瞳孔变成了完全的黑色，没有眼白，像两个通往深渊的洞。
他歪了歪头，看着林夜。
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和厂房里的如出一辙。
“林夜？”
他的声音在灰色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混响。
“你来审判我？”
“就凭你？”
雾气在他身后翻涌起来，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成形。林夜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一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系统的声音在最后关头响起，短促而冰冷。
“罪孽投影已具象。”
“检测到审判对象罪恶值超标——投影强度大幅提升。”
“当前投影战斗力评估：超出宿主初始承受范围。”
“建议：活下去。”
然后声音消失了。
只剩林夜，和那个朝他走过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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