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林夜再次走进了地下拳场。黑色塑料袋里的钱一分没动，放在出租屋的床底下。
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手里什么都没拿。
阎王帖的冷却时间归零了。
骨片贴在他胸口的内袋里，暗金色的纹路已经完全恢复，像一头睡醒的野兽在他心跳的节奏里微微搏动。
擂台今晚格外亮。赵天霸让人加了四盏工地灯，把整个擂台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观众比前天多了一倍，折叠椅坐不下了，后来的人就站在仓库两侧的过道里，肩膀挨着肩膀，啤酒罐和烟头在昏暗中明灭。
不是来看拳的，是来看他的。“林叶”这个名字，两天之内传遍了云澜市的地下圈子。一个学生模样的新人，十连胜，踩碎合金擂台，逼得赵磊主动认输。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人今晚还能不能站着走出去。
林夜穿过人群的时候，嘈杂声一层一层地降下去。
有人自动让开了路。他钻过铁链，站到擂台上。帆布台面换过了，前天被他踩碎的那块换了新的帆布，但下面焊接的钢管框架还留着修补的痕迹。灯光太亮，刺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赵天霸坐在那把皮椅上，花衬衫换了一件新的，深蓝色底子印着白色的椰子树。
手指上的金戒指多了一个。
他握着啤酒罐，看着林夜，笑容和前天一模一样。
但林夜的审判之眼里，赵天霸头顶的数字变了。前天是实时计算中，今天是确数——罪恶值：892。
三十七名拳手被抽精气，四人死亡。八年的罪孽沉淀下来，是一个不到四位数的数字。不是因为他造的孽不够重，是因为他不觉得自己有罪。抽活人精气，在赵天霸的价值体系里和从水井里打水没有区别。拳手是井，精气是水，他是口渴的人。他不恨那些拳手，甚至不觉得自己在害他们。
这种“无罪的恶”在审判之眼的判定里反而会让罪恶值偏低。
林夜收回目光。
“今晚的规矩变了。”
赵天霸的声音从皮椅上传来，“十一连胜的奖金，一百万。但对手——由我指定。”
林夜没有接话。
赵天霸从皮椅上站起来，把啤酒罐搁在扶手上。
花衬衫随着他的动作敞得更开，露出胸口那片粗犷的纹身。不是龙，不是虎，是一棵树的根系。树根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肚脐，每一根须根都刻画得很细致，像真的从皮肤下面长出来的一样。
古武赵家的族徽——铁根树。赵家人把肉身比作树，精气比作根。正统赵家弟子修炼时，树根是在体内向下扎的，扎进丹田，扎进骨骼，汲取自身的精气向上输送，开花结果。赵天霸胸口的这棵铁根树，根是朝外的。
他从皮椅上走下来，走到擂台边，弯腰钻过铁链。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赵天霸亲自上场。拳场老板，八年没上过擂台的人，今晚要亲自教训这个搅局的小子。
赵天霸站到林夜对面，活动了一下肩膀。花衬衫的布料被肩背肌肉撑得绷紧，发出细微的缝线拉扯声。他没有摆出任何起手式，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把根系扎进擂台的老树。
林夜的审判之眼亮起。“肉体强度评估：一品下位。战斗方式：纯粹肉体力量，无灵力输出。抽取三十七人精气淬炼的肉身，强度已超越普通异能者的灵力防御上限。”
赵天霸笑了。
“小子，你前天在休息室问的那句话，我听到了。”
林夜的手指微微收紧。
“‘其他拳手的奖金呢？’”
赵天霸重复了一遍，笑容没有变，“我当时没回答。现在告诉你——他们的价值不在奖金。在我这里。”
他把“我这里”三个字咬得很重，右手握拳，捶了捶自己的胸口。铁根树的纹身在他拳下微微跳动，像真的根系在汲取养分。
“八年了。”
赵天霸说，“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值得亲手抽取的人。”
他动了。
不是赵磊那种爆发式的冲刺。赵天霸的移动方式完全不同——他走过来的。一步一步，不快，每一步踩在帆布台面上都发出沉闷的咚声。
擂台在他脚下微微震动，不是被重量压的，是他的身体和地面之间形成了一种林夜从未见过的“连接”。他把擂台变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抽了三十七人精气淬炼出来的肉身，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筋膜都被精气浸透，密度和强度达到了非人的程度。当他站在擂台上的时候，不是一个人站在台上，是一棵树扎进了土里。
林夜后退。
赵天霸的拳头落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没有命中，但拳风擦过林夜的卫衣帽子，帽檐的边缘被削掉了一小片布料。不是撕裂，是削掉。拳风本身变成了刀刃。
台下前排的几个人被拳风余波扫到，同时往后仰了一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了一把。
有人手里的啤酒罐被削掉了一半，啤酒泼在膝盖上，那个人低头看着手里的半截罐子，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林夜继续后退，绕着擂台边缘移动。
赵天霸的每一拳都不快，但每一拳的范围都在扩大。不是他的手臂在变长，是他的“根系”在擂台上蔓延。铁根树纹身在他胸口发烫，暗红色的光芒透过花衬衫透出来，像树皮下面流动的汁液。那些看不见的根系沿着擂台台面、沿着铁链、沿着灯光投下的阴影，朝四面八方延伸。林夜每踩一步，都能感觉到脚底传来的细微阻力——不是被抓住了，是被感知了。
赵天霸闭着眼睛也能知道他在哪里。
“你躲不掉的。”
赵天霸说，“这个擂台上，每一寸都是我的根。”
林夜停下。他的后背碰到了铁链。和前天的位置一模一样。但这一次，铁链上没有借力反弹的空间了。
赵天霸的根系已经蔓延到铁链上，金属链条变得像藤蔓一样微微蠕动，封住了他的退路。
赵天霸走到他面前，右拳举起。和前天的铁熊一模一样的姿势。双拳高举，中门大开。但赵天霸的左肋不是弱点——抽了三十七人精气淬炼的肉身，没有结构意义上的弱点。
拳头落下来。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