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的内部是空的。一层壳包裹着一个巨大的空洞，没有器官，没有骨骼，没有灵魂。空洞里只有无数条细小的、蠕动的黑色丝线，和第一天林夜在陈昊头顶看到的罪恶值边缘溢出的丝线一模一样。
空洞的中心悬浮着一个数字。
1927。
还在涨。
1928。1929。1930。
系统的声音在这片崩解的灰雾中响起，庄严如铜钟。
“罪孽投影认罪。”
“审判第一阶段完成。”
“投影空间即将解除——”
灰雾开始崩塌。
天旋地转。
林夜感觉自己被一只巨大的手从深水里拎了出来，耳膜嗡鸣，视野发黑。当他的视线重新聚焦时，面前是出租屋的天花板，背下是那张硬板床垫，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在墙上投出熟悉的影子。
他大口喘着气。
身上的伤口还在——肩膀和手臂上那几道焦痕，从罪孽投影空间里带了出来，火辣辣地疼。连帽衫的袖子被撕开了，边缘也有轻微烧焦的痕迹。
不是梦。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从他进入那个空间到回来，现实中只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
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审判第一阶段完成。罪孽投影已认罪。”
“投影认罪数据已同步至审判庭。”
“第二阶段审判形式：现实映射审判。”
“说明：罪孽投影认罪后，审判对象的现实本体将受到投影空间的部分影响。影响表现为——心理防线大幅削弱，自我控制能力降低，面对特定刺激时将更易暴露真实罪行。”
“简而言之：他现在很容易说实话。”
林夜盯着那行字，慢慢坐了起来。
心理防线削弱。容易说实话。
他想了想，打开手机，翻到学校的校园论坛。论坛的深夜板块还有人在活跃，大多是熬夜打游戏或者赶论文的学生。他没有发帖，而是先看了一眼陈昊的社交账号。
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个小时前发的，一张酒吧卡座的照片，配文“今晚的局”。底下十几个点赞，几条评论，都是他的那帮跟班。
评论区有个人问：“昊哥，明天那事儿还办不办？”
陈昊回了一个字：“办。”
林夜切出页面，打开系统商城。
他之前没注意到这里还有商城。面板上分类清晰——消耗品、道具、能力、特殊。每一类下面都有若干项目，大部分是灰色的，标注着“等级不足”或“未解锁”。只有“消耗品”一栏里有一个可兑换的项目亮着。
【阴傀丝】
等级：一品消耗品
效果：接触目标毛发后，可在七十二小时内对目标进行远程操控。操控精细度取决于宿主精神强度。单次使用，持续效果视操控强度而定，最长不超过三十分钟。
兑换价格：10审判点
当前审判点余额：10（新手激活赠送）
说明：阴司差役缉拿游魂所用之丝，凡被丝缚者，身不由己，如提线傀儡。
林夜的手指悬在兑换按钮上。
十点审判点，刚好够换这一样东西。用掉就清零了。但这个道具的效果——接触毛发后可远程操控——几乎就是为接下来的计划量身定做的。
他点了兑换。
系统提示“兑换成功”的同时，他手心一凉，低头看去，一根黑色的丝线凭空出现在掌中。大约三十厘米长，细如发丝，但触感冰凉，像是金属制成的。手指捏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脉动，像是什么东西在丝线内部缓慢地呼吸。
林夜把它小心地收进钱包夹层。
然后他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规划明天的行动。
第二天，下午四点。
陈昊从校门口走出来的时候，林夜已经在对面奶茶店坐了半个小时。他通过手机前置摄像头观察着目标的一举一动——系统自带的“罪痕追踪”功能在陈昊进入现实审判阶段后变了个形式，不再显示光点，而是变成了一种更模糊的感知。他能大致感应到陈昊的方位和情绪波动，像一个若有若无的雷达在脑海里运作。
陈昊今天是一个人。
没有张雅，没有跟班。
他的状态确实不对劲。走路的时候步伐比平时慢半拍，肩膀微微耷拉着，像是一夜没睡好。等红灯的时候，他揉了两次太阳穴，第三次揉的时候力度很大，指节都发白了。
罪孽投影认罪的影响已经开始显现了。
林夜等他走过路口，才起身跟上去。距离保持在大约五十米，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应到情绪波动的范围。兜里揣着手机，录音功能已经打开了，但这一次他不是来偷偷录证据的。
这一次他是来让陈昊自己说的。
陈昊拐进了学校西侧那条人少的林荫道。这条路两边是老教职工宿舍，下午四点没什么人经过，只有几只野猫趴在墙根下晒太阳。林夜的脚步加快了一点，距离缩短到三十米。
他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朝陈昊身后的方向扔过去。
石子打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陈昊猛地回头。
他的反应比正常人大得多——不是被吓了一跳那么简单，而是整个身体都绷紧了，瞳孔急剧收缩，目光在身后扫视了两遍才停下。呼吸声隔着三十米都能听见，又重又急。
系统的提示悄悄浮现在视野角落。
“审判对象心理防线：极低。”
“建议：施加与罪孽相关的刺激，可诱发自曝。”
林夜侧身闪进一棵梧桐树后，等了两秒，然后故意露出半边肩膀。
陈昊看见了。
“谁？！”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他朝林夜藏身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林夜能感应到他的情绪波动在剧烈攀升——恐惧、焦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被困住的野兽才会有的暴躁。
林夜从树后闪出来，往林荫道深处跑了几步，又停下来。他让陈昊看见了自己的背影，但没让陈昊看清脸。
陈昊追了上来。
第一步是犹豫的，第二步就快了，到第五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小跑。他在害怕，但更怕的是“不知道在害怕什么”，所以他要追上来看清楚，要把那个让他感到恐惧的源头抓住、确认、然后——也许是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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