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林夜昨晚在备忘录里写下的第二条：恐惧会让人想要确认恐惧的来源。
他引着陈昊往林荫道尽头跑，那里通向学校的旧操场，下午四点同样没什么人。距离控制得很好，始终保持在陈昊视线范围内但又抓不到的程度。每一次陈昊快要停下来的时候，林夜就放慢一步，让他觉得再追一下就能追上。
同时他开始说话。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陈昊听见。
“你这个吸毒虐猫的败类——”
陈昊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冲上来。他的呼吸彻底乱了，不是因为跑步，而是因为那句话。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戳中最痛处的暴怒。
“你给我站住！谁让你说的？！谁？！”
林夜没有停。他拐进旧操场，绕过废弃的跳远沙坑，朝操场最里面那栋建筑跑。那是学校的旧实验楼，六层，楼顶是一个平天台，因为年久失修平时都锁着门。但林夜昨晚来看过了，锁是坏的。
“大家快来抓他！”林夜继续喊着，声音在空荡荡的旧操场上回荡，“就是这个人，吸毒、虐猫——”
“闭嘴！”
陈昊的吼声已经变了形。不是愤怒，是恐惧被撕开之后的歇斯底里。他开始说一些林夜没有引导、但他自己忍不住说出来的话。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些猫算什么？嗯？它们算什么？！”
林夜推开了旧实验楼的门，开始爬楼梯。陈昊的脚步声紧跟在后面，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每一步都像锤子砸下来。
“我玩它们是给它们面子！”陈昊的声音在楼梯间里被放大，嗡嗡作响，“城北那些烂人，哪一个不是靠我的货活着？我让他们活他们就活，我让他们死——”
他突然住嘴了。
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但已经晚了。
林夜已经跑到了天台。门果然是坏的，一推就开。下午四点半的阳光铺满了整个天台，风吹过来带着秋天干燥的气息。他走到天台边缘，转过身。
陈昊冲了上来。
他站在天台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全是汗。白衬衫的领口被扯开了两颗扣子，完全没有了平时那个体面人的样子。他盯着林夜，瞳孔里有一种混合着恐惧、愤怒和疯狂的东西。
“是你。”
他认出了林夜。
“你跟踪我？”陈昊的声音突然变低了，低到几乎是气声，但反而比刚才的嘶吼更让人脊背发凉，“你都看到了？那个厂房里？你都看到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林夜看着他。系统的感应显示，陈昊此刻的心理防线已经趋近于零，情绪波动值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峰值。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只需要最后一点力道就会崩断。
“不止看到了。”林夜说，“我还录下来了。你打电话说那批货的时候，你给猫打针的时候，你拿刀的时候。全录下来了。”
陈昊的脸扭曲了一下。
那不是表情变化，是整个面部肌肉同时抽搐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他头顶的罪恶值在疯狂跳动——1930、1935、1942、1956——每跳动一次，他的瞳孔就收缩一次，呼吸就粗重一分。
然后他开始笑。
和厂房里一模一样的笑。
“录下来又怎样？”陈昊往前走了一步，“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你知道城北派出所的副所长逢年过节在谁家吃饭吗？你一个穷学生——”
林夜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钱包夹层里那根冰凉的丝线。
在今天跟踪陈昊的途中，他故意和陈昊擦肩而过了一次。那一次他撞了一下陈昊的肩膀，道了句歉，手指从陈昊的后脑勺掠过。拔下了三根头发。
阴傀丝在接触到头发的那一刻就发生了变化——黑色的丝线像活物一样缠绕上去，将头发包裹、溶解、吸收。然后丝线本身开始微微发光，一种幽蓝色的、极暗的光。
现在那根丝正缠绕在他的食指上，冰凉，脉动，等待着被使用。
林夜拿出了手机。
但不是用来操控阴傀丝的。他先打开了另一个软件——校园论坛的直播功能。他昨晚注册了一个新账号，头像和昵称都是系统随机生成的，IP地址通过系统附带的功能做了跳转。直播间的标题他想了很久，最后只打了四个字。
“陈昊忏悔。”
他把手机靠在天台边缘的矮墙上，镜头对准陈昊的方向。直播间开始进人，先是一两个，然后是十几个，然后越来越多。弹幕开始刷起来——“这是谁？”“什么情况？”“陈昊不是那个富二代吗？”
陈昊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你在拍我？”
他大步走过来，伸手要抢手机。
林夜没有躲。
他动了动缠绕着阴傀丝的食指。
陈昊的动作停住了。
不是自己停的，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他的身体僵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伸出来抢手机的姿势，但手指在发抖，完全不受他控制。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恐惧。
“我……我怎么动不了？”
林夜能感觉到阴傀丝在消耗。那根丝线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变短，每消耗一毫米，就对应着他对陈昊身体的掌控加深一分。不是直接操控四肢——那种精细度以他目前的精神强度还做不到——而是更宏观的，控制“行动”本身。
让一个人站住。
让他不能动。
陈昊的瞳孔里终于出现了真正的恐惧。不是罪孽投影里那种被放大的情绪映射，而是真实的、属于陈昊本人的、面对无法理解之事时的恐惧。
“你对我做了什么？！”
林夜没有回答。他把直播间的镜头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陈昊的脸被清晰地框进去。弹幕已经炸了，在线人数从几十跳到了几百，还在快速增长。有人在问发生了什么，有人在喊“报警”，有人认出了陈昊，开始在弹幕里说他家是做什么的。
林夜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手机麦克风收录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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