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昊，你自己说。你做了什么。”
阴傀丝的幽蓝色光芒猛地亮了一下。
陈昊的嘴巴张开了。
他拼命想要闭上，脸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扭曲，但嘴巴不受控制地越张越大。声音从他的喉咙里被挤出来，不是他想说的话，而是埋在最深处、最不敢被人知道的话。
“我……吸毒。”
弹幕瞬间炸了。
“我从大二开始吸毒。在城北拿货，老三帮我送。后来我自己卖，整个城北的场子都是我的。我爸不知道，他以为我就是玩玩。”
陈昊的眼眶瞪得几乎要裂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不是悔恨的泪，是恐惧的泪——他的身体正在违背他的意志，把那些藏了无数个日夜的秘密一口一口吐出来。
“那些猫。我记不清有多少只了。我就是喜欢看它们挣扎的样子。打药的时候挣扎得最厉害，然后就不动了。然后我就慢慢来。”
“还有……还有……”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停不下来。
“去年十月，有个买货的欠钱不还。我让老三把他带到厂房里，我亲自动的手。他的腿……老三后来送去医院的。我爸找了人，赔了钱，事情就没了。”
弹幕已经看不清了，滚动速度快得像雪花。在线人数突破了两千，而且还在以更快的速度增长。有人开始在弹幕里说“录屏了”“已经报警”“这他妈是人吗”。
林夜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阴傀丝的消耗——那根丝已经只剩下原来的一半长度了——而是因为他听到的东西。罪恶值面板上的数字在陈昊自曝的过程中疯狂跳动，从1956跳到了2100，又跳到2300，每一次跳动都对应着一件新的罪行被说出。
这就是陈昊。
一个和他同校的学生，在咖啡厅泼他咖啡的时候笑得那么从容。而那个笑容下面，是毒品，是虐杀，是故意伤害，是一条被送进医院的腿和一个又一个被用钱压下去的受害者。
阴傀丝只剩最后一小截了。
林夜知道时间快到了。他操控着陈昊走向天台边缘，同时调整了手机镜头的角度。陈昊的双脚机械地迈动，上半身拼命后仰，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姿态——下半身在往前走，上半身在往后躲，像是一个人和他自己的影子在拔河。
“最后一个问题。”
林夜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后悔吗？”
陈昊的嘴巴最后一次不受控制地张开。
“我不后悔。我什么都没做错。那些人都该死，那些猫都该——”
阴傀丝燃尽了。
陈昊的身体猛地恢复了自由。他在天台边缘猛地转过身，眼睛里全是血丝，死死地盯着林夜。他喘着粗气，嘴角抽搐，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然后他朝林夜扑了过来。
林夜往旁边一闪。
陈昊的身体因为惯性冲过了天台边缘。
他的表情在坠落的那一刻发生了变化——从暴怒变成了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了空白。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有抓到。
然后是沉默。
几秒钟后，下面传来一声闷响。
林夜站在原地，风从天台吹过来，把他连帽衫的帽子吹落。他没有往下看，只是弯腰拿起了靠在天台边缘矮墙上的手机。
直播间的人数停在了八千四百人。
弹幕在短暂的寂静之后彻底沸腾了。
“真跳了？！”
“卧槽卧槽卧槽”
“我录下来了全程”
“警察真的来了我听见警笛了”
林夜关掉了直播。他把手机揣回口袋，从天台另一侧的消防梯下去，穿过旧操场，从学校北侧的小门离开。走出校门的那一刻，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审判对象陈昊——坠亡。”
“现实映射审判完成。”
“罪孽投影认罪数据与现实中继同步完成。”
“证据链完整度判定：75%。”
“审判结果：阴司审判庭裁定——罪名成立，处堕亡之刑。”
“任务完成。”
“案卷编号：001，状态——已结。”
“奖励结算中……”
林夜在校门外的公交站台停下脚步，靠在那块褪色的站牌上。他的手指还在抖，肩膀和手臂上从罪孽投影空间带出来的伤口还在疼，但他没有处理。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系统的声音继续。
“奖励结算完成。”
“获得物品：【阎王帖】。”
一张黑色的帖子凭空出现在他的手心。大约巴掌大小，材质不是纸，更像是某种极薄的骨质薄片，表面有暗金色的纹路，在光线下会微微流动。触感冰凉，像是从很深的地底挖出来的东西。
一道说明文字浮现在帖子旁边。
【阎王帖】
等级：三品法器
效果：远程诅咒类道具。需填入目标姓名及一缕气息（毛发、血液、常用物品等），阎王帖将自动降下灾厄。灾厄类型与强度由目标罪恶值决定。罪恶值越高，灾厄越重。每次使用后需冷却七日。
限制：仅对罪恶值超过100之目标生效。对无辜者使用无效且反噬。
说明：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林夜把阎王帖翻过来。
背面是空白的，只有最上方有一行极小的、凹陷下去的阴刻文字，像是用指甲在骨片上划出来的。
“第一帖。待填。”
他把这张冰凉的骨片握在手心，抬起头。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暗红色，像一炉快要熄灭的炭火。警笛声从学校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公交来了。
林夜上车，刷卡，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把阎王帖小心地收进钱包夹层，和那根已经燃尽的阴傀丝的灰烬放在一起。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而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系统提示。
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串他没存过的号码，但数字排列组合他认识——张雅的号码。
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
“陈昊死了。”
林夜盯着屏幕。三秒后，又一条短信进来，还是张雅。
“是你干的吗？”
然后是第三条。
“你明天来学校吗？”
第四条隔了大概一分钟才发过来。
“林夜，我怕你。”
林夜没有回复任何一条。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腿上。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模糊，灰暗，和外面的夜色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倒影哪里是真实。
公交车驶过一个又一个路口。
系统面板上的数值安静地悬浮在视野角落。
审判点余额：0
已结案卷：001
待办案卷：无
阎王帖的冷却时间：7天
一切都很安静。
但在这种安静里，林夜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不是兴奋，不是恐惧，不是复仇后的快感。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情绪，像地下水一样缓缓漫上来，淹没了他心里某些原本温暖干燥的地方。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今天操控了一个人走向死亡。
他以为自己会愧疚。
但没有。
这才是最让他害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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