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星耀集团顶层一号会议室。
排风口送出干燥的冷风。楚倾城将一份厚达两百页的《反收购合规性审查报告》重重摔在实木长桌上。纸页飞溅出的气流带倒了旁边的骨瓷茶杯，茶水顺着桌沿滴滴答答落在地毯上。
“签字流程立刻终止。”
楚倾城双手撑着桌面，目光扫过长桌对面那几个还没来得及在转让协议上按下手印的小股东。
老李在电话里给她的底气很足。新一代医药专利明天一早就能拿到批文。只要拖过今晚，星耀集团的估值就能翻盘。
她翻开报告。
“一块钱确实是天价。”楚倾城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但我国《商业收购法》第七十三条明确规定，超过0.0001元的单笔大额并购，必须经过反垄断局的严格审查。同时，那枚硬币作为实体货币，资金来源无法在现代银行系统内完成溯源。只要我们向金融监管局提交异议，这笔交易就会被立刻冻结。”
几个小股东互相对视了两眼。原本被那一块钱砸碎的贪婪，此刻又顺着骨头缝爬了出来。
“楚总说得在理啊!”
一个地中海发型的股东把笔一扔，往椅背上一靠。
“林董虽然有钱，但这程序不合法嘛。既然不合法，那咱们手里的股份，是不是得重新估个价？”
“就是，这可是星耀集团，江城科技龙头。一块钱就想全吞了，连个正经的资金池证明都没有，这要是被查封了，咱们找谁哭去？林董想拿走我们的股份，得加钱，还得帮我们把监管局的关系打通。”
门没关严。
半掩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林弦手里拎着一杯刚从楼下买的加冰美式，咬着塑料吸管走了进来。他压根就没离开星耀大厦，只是去楼下喝了杯咖啡的功夫，这帮人就在这里搞起了小动作。
他看着桌上那叠厚厚的法律文件，心里直犯嘀咕。这女人要是去拍律政剧，高低得是个首席大律师，可惜现在是资本碾压局，拿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脑子指定是进水了。
“继续说。”
林弦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把冰美式磕在桌面上。冰块撞击塑料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听听你们还能编出什么花来。”
楚倾城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她没想到林弦会杀个回马枪。
但她没有退路。
楚倾城把那份报告推到林弦面前。
“林先生，这不是编故事，这是规则。”楚倾城的语气硬邦邦的，“商业世界有商业世界的玩法。你那一块钱属于未经核实的实物资产。在没有出具权威的资信证明、没有走完反垄断审批之前，星耀集团的任何股权变动都不具备法律效力。”
几个小股东壮着胆子附和。
“林董，大家都是生意人。这流程走不通，您再有钱也白搭啊。要不您再加点溢价，我们去帮您打点打点监管局的关系？”
林弦咬碎了嘴里的冰块。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戏码。用旧时代的破烂规则来约束新世界的金钱？
林弦连看都没看那份报告一眼，直接拿出手机，按下了一号键。
“王行长。”
电话那头传来王建国气喘吁吁的声音。
“林董!我在楼下大厅!您有什么吩咐!”
“带你的法务团队上来。三分钟。”
林弦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楚倾城。
“你跟我讲规则？”
林弦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今天我教教你，什么叫绝对的规矩。”
两分半钟后。
会议室外传来一阵密集且整齐的脚步声。
王建国走在最前面，满头大汗。他身后，跟着整整三十名穿着定制西装的精英。这些人手里提着统一规格的密码箱，胸前佩戴着宇宙银行总行最高级别的暗金徽章。
楚倾城看清带头那个戴无框眼镜的中年人时，呼吸当场停滞了。
江城法学界泰斗，最高商事仲裁委员会首席委员，周正明。
这种级别的大佬，平时连见一面都需要提前半年预约，现在居然像个提包小弟一样跟在王建国身后。
三十人鱼贯而入，直接在长桌两侧站成两排。
“林董!”
三十人整齐划一地鞠躬，声音震得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林弦下巴朝楚倾城扬了扬。
“这位楚总说，我的钱来源不明，不合规矩。你们看着办。”
周正明上前一步，直接无视了楚倾城，从密码箱里抽出一份烫金文件。
“楚女士。”周正明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关于您提出的反垄断审查。就在两分钟前，宇宙银行已经全资收购了亚洲区反垄断监管总局的大楼及其附属的七十二个第三方评估机构。现在，监管局的审批印章就在我包里。”
周正明把一份盖着十几个鲜红公章的文件拍在桌上。
“您的审批，已经通过了。耗时零点三秒。”
楚倾城半张着嘴。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收购了监管局的办公大楼和评估机构？这他妈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
那个地中海股东吓得手里的笔掉在地上，滚到了桌子底下。
周正明没有停下动作。他转身看向王建国。
王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捧着一个黑色的天鹅绒文件夹，走到楚倾城面前。
“楚总，你刚才说林董没有权威的资信证明？”
王建国翻开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张纸。一张盖着宇宙银行全球总行最高机密钢印的资产证明。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楚倾城的视线落在那张纸上。
姓名：林弦。
账户余额：￥10，000，000，000.00。
后面那一长串的零，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活脱脱一群疯狂啃食她理智的白蚁。
一百亿。
不是一百块，不是一万块，是一百亿。在这个一毛钱能买下超跑的世界，一百亿的现金流，足以把整个地球买下来再卖出去来回翻炒几万次。
楚倾城引以为傲的商业常识，在这一刻被彻底碾成齑粉。
什么《公司法》，什么反垄断，什么法理合规。在这张纸面前，全都是厕所里的废纸。人家不需要遵守规则，因为人家手里的钱，足够把制定规则的人连骨头带肉一起买下来。
几个小股东踮起脚尖看清了那个数字。
“扑通。”
地中海股东双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跪在了地上。紧接着，剩下几个股东也连滚带爬地跪在旁边，疯狂磕头。
“林董!我们错了!我们这就签字!一分钱溢价都不要了!”
“那报告是楚倾城写的，跟我们没关系啊林董!”
林弦看都没看这几个软骨头。他盯着楚倾城那张失去血色的脸。
“现在，合规了吗。”
楚倾城死死盯着那张资信证明。
她从小接受的精英教育，她脑子里构建的那个严密的商业帝国逻辑，在这一秒全面崩塌。
她输了。输得体无完肤。
王建国将一份新的绝对控股协议和一支纯黑色的签字笔推到她手边。
“楚总，签字吧。别浪费林董的时间。”
楚倾城的手指悬在半空中。
她咬紧牙关。牙龈被硬生生咬出了血丝，口腔里弥漫开一股腥甜。
她颤抖着手，一寸一寸地挪向那支签字笔。指尖触碰到冰冷笔杆的瞬间，整条胳膊都在不受控制地战栗。
她拿起了笔。
但她低垂的眼睛里，压抑不住的不甘心不仅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这绝不是结束，只要她还在星耀集团，只要那个即将获批的医药专利还在她手里，她就还有翻盘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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