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文化的办公楼坐落在云澜市文创园区，整片区域设计感十足，玻璃幕墙在初夏阳光下透亮干净，楼前绿植修剪整齐，大厅里淡淡的香薰，透着专业又疏离的精致气息。
林觉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却不敢立刻进去，在园区转角站了许久，反复整理着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衬衫。
这是室友赞助给他的唯一一件像样衣服，料子尚可，只是穿在他身上空荡松垮，肩膀撑不起来，总透着一股勉强的正式。
他对着玻璃墙面捋平头发，一遍遍深呼吸，压下胸腔里狂跳的心脏，才迈步走进大厅。
等候区沙发柔软，林觉却只敢坐半个身子，腰背绷得笔直，手心始终在冒汗。
这是他毕业半个多月来，投出上百份简历后，唯一一家像样的公司。
规模业内靠前，岗位完全对口文案，待遇更是能让他在这座城市勉强站稳脚跟。
为了这场终面，他前一晚几乎通宵，梳理可能被问到的问题，反复修改仅有的几份作品，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遍自我介绍。
一起等候面试的还有两三个人，有人捧着精致厚实的作品集，有人盯着平板翻看笔记，个个从容淡定，胸有成竹。
林觉下意识把自己两页薄薄的简历往身后藏了藏，只觉得自己在人群中矮了一截。
简历上没有亮眼实习，没有商业作品，只有几篇校园征文和短暂的公众号编辑经历，单薄得可怜。
前台叫到他名字时，林觉猛地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轻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脸颊发烫，窘迫低头，快步走向面试间，每一步都格外拘谨，生怕再出半点纰漏。
面试间不大，灯光明亮，对面坐着三位面试官。
中间的HR三十多岁，妆容精致、衣着干练，可目光锐利如刀，淡淡一扫，便让人浑身不自在，仿佛从头到脚都被细细打量了一遍。
简单自我介绍后，提问正式开始。
专业对口、经历、规划、对行业与爆款文案的理解……林觉通宵准备过，回答虽不出彩，却也算逻辑清晰、态度诚恳，没有出现任何失误。
气氛一度平稳，甚至让他心底生出一丝渺茫的希望。
直到中间那位HR轻轻合上他的简历，随手放在桌上，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可每个字都像冰石砸在心上：
“林觉是吧？我看了你的资料，本科中文系，没有正式商业实习，作品也偏向校园抒情，文风柔软，和我们快节奏、强商业的内容需求，不太匹配。”
林觉心口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呼吸一顿。他勉强维持镇定，指尖攥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学习能力很强，上手快，文案、策划都可以从基础做起，能加班能吃苦，不会让公司失望……”
HR没等他说完便摆了摆手，不留半点辩解余地。
“我们不是培训机构，没有时间和人力带一个完全零基础的新人。”
她顿了顿，居高临下地给出一条看似慈悲的出路，
“你文字功底和表达都还行，去做销售反而更合适，不用死磕内容，收入也更高，对你是条好路。”
“销售？”
林觉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寒窗四年，一心扑在文字上，抱着创作的理想来到这座城市，挤在狭小出租屋，吃着最便宜的饭菜，只为一份和文字相关的工作。
可到最后，面试官却轻描淡写，建议他去做销售。
“对，销售。”
HR语气理所当然，
“你专业不对口，没有经验，只靠校园那点东西，做内容很难出头。趁早转方向，别在不合适的路上浪费时间。”
旁边两位面试官微微点头，没有嘲讽，没有轻视，只有一种漠然的“为你好”的理性判断。
可恰恰是这种不带情绪的否定，比直接羞辱更伤人。
那是彻底推翻他四年专业、推翻所有热爱与坚持、推翻他为这场面试付出的一切。在他们眼里，他的热忱不过幼稚，梦想不过自我感动。
林觉坐在椅上，手指死死攥着裤缝，指腹发白、关节发青。
喉咙像被湿棉花堵住，酸涩发胀，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私下写过十万字练笔，想说自己肯拼肯熬，可所有话语最终都化作无力的酸涩，堵在胸口。
在现实的职场评判面前，他那点可怜的热爱，一文不值。
“今天就到这里，有结果我们会统一通知。”
HR摆出结束的姿态，身体后靠，语气客气却不留余地。这场面试，从她开口否定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
林觉木然起身，僵硬躬身，转身走出房间。
关门瞬间，后背冷汗浸透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又冷又涩。
走出气派的青鸟文化大楼，正午阳光刺眼，晃得他睁不开眼。
街上人来人往，步履匆匆，每个人都有方向，只有他像被遗弃在原地，茫然无措。
一阵热风卷过，带着闷热与浮躁，吹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昏沉。
他下意识摸出手机，想给温风发消息，想诉说委屈与难堪，可手指颤抖许久，连屏幕都按不亮，满心酸涩堵得他一个字也打不出。
就在这时，晴朗天空骤然暗沉，乌云迅速聚拢，遮住阳光。
几滴冰凉的雨点砸在额头，带着刺骨寒意，转瞬便密集成片，噼里啪啦落向地面。
林觉站在路边，望着灰暗天空，才后知后觉想起——
早上出门太急，满心都是面试，他根本没带伞。
雨点越来越大，瞬间连成雨幕，毫不留情地浇透他的肩膀与后背，冰冷的雨水顺着衣领钻进衣服，冻得他浑身发抖。
雨越下越大，瞬间浇透了他的肩膀。林觉站在陌生的街头，浑身冰冷，第一次清晰地生出一个念头：或许，他真的不适合留在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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