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密集地砸在地面，溅起一圈圈浑浊而凌乱的水花。
天空阴沉得像是压在头顶，整座城市都被裹在一片湿冷的雾气里，风一吹，寒意便顺着衣领往身上钻。
林觉无处可躲，只能缩在公交站台那一点勉强遮雨的屋檐下，双臂紧紧抱在胸前。
廉价的衬衫早已被雨水彻底浸透，冰冷地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凉意。
他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水珠不断往下滑落，整个人看上去狼狈又单薄。
方才面试的场景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面试官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得刺耳。
对方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他的简历，便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否定：
“专业不对口，我们这边匹配度不高。”
他试图开口争取，说自己愿意学习，愿意从基层做起，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们要的是能立刻上手的人，没有时间成本去培养新人，你不太合适。”
到最后，面试官甚至带着一丝看似善意的建议，轻飘飘落下一句：
“以你的情况，其实可以去试试销售类岗位，会更适合一些。”
那些话不算难听，却像一根根细针，一点点扎破他本就不多的信心。
他走出写字楼时还强撑着镇定，可一站在雨中，所有伪装瞬间崩塌，只剩下满心的挫败与无力。
马路上车辆不断飞驰而过，车灯在雨幕里拉出长长的光晕，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片水雾。
林觉望着眼前模糊的街景，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早上出门前，他还对着出租屋那面布满划痕的旧镜子，反复整理衣着，在心里一遍遍给自己打气。
他告诉自己，只要足够努力，总能在这座城市找到一个立足的机会，总能慢慢把日子过好。
可现实却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记重击，让他清楚地意识到，有些差距不是单凭一腔热血就能弥补的。
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他费力将手机从湿透的衣兜里掏出来，屏幕上沾着水渍，指尖冻得有些发僵，划了好几次才成功点亮。
发来消息的人，是温风。
“面试怎么样？”
短短四个字，却让林觉喉头一紧，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他不想说自己被面试官委婉拒绝，不想说自己连一份普通的工作都争取不到，更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此刻像一只落汤鸡一样，孤零零站在雨里，连一个可以安心避雨的地方都没有。
他不想让她跟着失望，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如此不堪的一面。
犹豫再三，他最终只敲下两个字，尽量让语气显得平淡：
“一般。”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几秒，温风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雨声嘈杂，哗哗地响个不停。林觉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刻意压低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的语气：
“喂。”
“你在哪里？怎么背景全是雨声。”
温风的声音立刻透出明显的紧张，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藏在语气里。
“刚面试完，在外面，突然下大雨了。”
林觉尽量说得轻松，可一开口，浓重的鼻音还是暴露了他受寒又低落的状态。
温风没有追问面试到底是好是坏，也没有逼他说出具体经过，只是轻声叮嘱：
“你找个便利店或者商场躲一躲，别一直站在外面吹风，很容易感冒。”
“我知道，等雨小一点就回去。”
电话两端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连绵的雨声透过听筒传来。
林觉心里堵得发沉，满腹委屈与迷茫无处诉说，再沉默下去只怕自己声音会失控，于是主动转移话题：
“你之前那两个offer，考虑得怎么样了？定下来了吗？”
电话那头，温风微微顿了顿。
其实她早就做出了选择，只是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林觉。
老家国企的录用通知清清楚楚摆在桌上，安稳、体面、待遇稳定，是父母眼中最理想的出路，也是身边所有人都认可的正确选择。
只要她答应，毕业后就能回到熟悉的城市，朝九晚五，工作轻松，不必在异乡漂泊，不必为生计奔波，一生安稳，一眼就能望到头。
那是一条铺满安稳的坦途，几乎没有任何风险。
可她几乎没有过多犹豫，便拒绝了这份offer。
就在今天上午，她坐在书桌前，点开录用系统，指尖微微发颤，眼神却异常坚定，按下了拒绝按钮。
那一刻她不是不慌，放弃一条人人羡慕的大路，一头扎进拥挤又未知的大城市，赌的不过是一个看不清的未来，和一个正在为一份普通工作狼狈奔波的人。
在外人看来，这无疑是冲动又愚蠢的决定。
可在她心里，这却是最顺从内心的选择。
她没有告诉林觉。
不是刻意隐瞒，而是不想给他增添负担，更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为他做出了多大的牺牲。
她不愿让这份选择，变成他心上的愧疚与压力。
“还没决定好。”
温风的声音轻柔而平静，听不出丝毫异样，
“再等等吧，不急。”
林觉信了。
他心里又酸又涩，只当她还在权衡利弊，在为自己的未来认真考虑。
他太清楚那份安稳有多难得，也明白没有人有义务陪着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在陌生城市里吃苦。
他甚至在心底默默想着，如果温风最终选择回老家，过轻松安稳的生活，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怪她。
“你选对你自己最好的路就好。”
他声音低沉，大半被雨声掩盖，
“不用考虑别的，也不用考虑我。”
温风在电话那头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可那一声应答里，藏着她不曾表露的坚定。
挂断电话，林觉将手机塞回口袋，依旧站在原地望着漫天雨幕发呆。
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密密麻麻地下着，远处的高楼在雾气中模糊不清，就像他此刻看不到尽头的前路。
他不知道，温风早已为他放弃了一整条平坦安稳的大道。
他更不知道，那个看上去温柔安静的姑娘，早已在无声之中，把自己的未来和他紧紧绑在了一起。
公交缓缓驶来，车门打开，一股潮湿的热气扑面而来。
林觉抬脚上车，投币的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连一张像样的简历都拿不出，而温风，却已经在为他放弃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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