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上旬的阳光已经带着灼人的温度，把整个校园晒得明亮晃眼。
主干道上挂满了毕业条幅，红色的绸布在风里飘着，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的人影，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喧闹得像是在过节。
林觉套着宽大的学士服，粗糙布料蹭得脖颈发痒，他微微偏头蹭了蹭，手指反复捏着那顶被压得有些变形的学士帽，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流苏，时不时抬手把垂到眼前的穗子拨到一旁，站在宿舍楼下，脚步有些局促地轻轻点着地面，等温风。
昨天正式回复了野火互动的offer之后，他一整晚睡得不算踏实。
一会儿是三千五的月薪，一会儿是HR冷漠的脸，一会儿又是温风在老槐树下的眼神，乱七八糟的画面在脑子里打转，直到天快亮才浅浅睡去。
可即便心里堆着一堆烦心事，今天也不能丧。
今天是毕业典礼，是他们四年大学生涯officially落幕的日子。
温风从楼道口走出来的时候，林觉眼睛微微一亮，下意识站直了些。
她也穿着同款学士服，长发简单束在脑后，露出干净的侧脸，帽子戴得端正，少了平时的柔和，多了几分利落的朝气。
她看见他，脚步轻快地走近，自然地伸手帮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又轻轻拍掉他肩上沾的细小绒毛：
“站都站不直，一会儿拍照要难看了。”
林觉喉结微动，下意识挺直腰板，嘴角往上扯了扯，眼底勉强挤出一点轻松：
“知道了。”
两人一起往大操场走，路上不断有同学互相打招呼，笑着闹着抱在一起拍照。
有人抱着鲜花，有人举着相框，还有人已经在讨论毕业后的去向，语气里满是期待。
“我回家考公。”
“我去魔都上班，大公司。”
“我留本校读研。”
每一句听在林觉耳朵里，都有点扎心。
他手指不自觉攥紧学士服的下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头微微低下，脚步也慢了半拍。
他只有一个三千五的小公司offer，说出口都觉得没底气。
温风察觉到他情绪低落，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在袖子底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心暖暖的，力道很轻，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却一下子把他飘着的心稳住了。
“别想工作的事，今天先开心点。”
她侧过头小声说，睫毛轻轻颤动。
林觉点点头，用力呼了口气，眉头稍稍舒展，努力把那些焦虑压下去。
毕业典礼流程冗长，校长讲话、院系代表发言、拨穗仪式……一轮轮下来，太阳晒得人额头冒汗，不少人都在下面偷偷走神。
林觉站在队伍里，后背绷得僵直，目光却一直不自觉地在人群里找温风的身影，视线扫过一圈又一圈，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才稍稍安定。
等到终于散场，所有人一窝蜂涌到操场上拍照。
同班同学凑在一起摆各种搞怪姿势，扔学士帽、比手势、大声喊着毕业快乐。
林觉被室友拉着拍了几张，脸上僵硬地笑着，眼神却有些放空，心里空落落的。
别人的毕业是前程似锦，他的毕业，是狼狈落脚。
直到温风走过来，他才真正放松下来，肩膀微微垮下一点，整个人柔和了许多。
“帮我们拍一张吧。”
温风把手机递给一个路过的同班女生，手指轻轻按了按屏幕。
两人站在老槐树的树荫下，背后是枝叶繁茂的树冠，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
林觉下意识站得笔直，双手不自觉贴在身侧，温风则轻轻靠在他肩膀一侧，嘴角弯着浅浅的笑，眼神温柔。
相机定格的前一秒，温风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十年后，我们会在哪里？”
林觉心头一颤，猛地转头看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梢。
阳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又干净，眼神里有迷茫，却也有藏不住的期待。
他喉咙动了动，原本想说一句有底气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实在吹不出什么大话。
他只能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说：
“不知道，但我们会在一起。”
温风眼睛微微亮了亮，没再说话，只是笑得更温柔了一点，脸颊微微泛红。
“咔嚓。”
画面定格。
照片里，少年穿着学士服，身旁站着心爱的姑娘，身后是见证了无数心事的老槐树，风轻轻扬起衣角，一切都干净得不像话。
拍完照，温风拿回手机，低头认真翻看着刚拍好的照片，指尖轻轻滑动屏幕，轻声说：
“拍得挺好的，以后每年都拿出来看看。”
林觉微微俯身，凑到她身边一起看，肩膀贴着肩膀，照片里的自己表情有点僵硬，却难得没有那么丧。
他忽然有点庆幸，哪怕前路一塌糊涂，至少身边这个人还在。
两人在校园里慢慢逛着，从教学楼到图书馆，从操场到食堂，把四年走过的路又重新走了一遍。
熟悉的场景一幕幕往后退，毕业的真实感越来越强烈——这里再也不是他们可以安心躲着的避风港了。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温风忽然停下脚步，手指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林觉。”
“嗯？”林觉回头看她，眼神带着一丝疑惑。
“不管以后多难，”
她看着他，眼神认真，目光坚定，
“都别把今天的自己丢了。”
林觉心口一热，重重地点头，手掌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我知道。”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校门上方“毕业快乐”四个大字格外醒目。
他以为这只是一句普通的约定，却不知道，要守住今天的自己，未来要走过多少泥泞、多少争吵、多少差点走散的时刻。
晚上散伙饭，一群人喝得东倒西歪，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着说以后常联系。
林觉没敢多喝，手里的酒杯只轻轻碰了碰嘴唇，心里记挂着温风，中途就提前离场，在饭店门口来回慢慢踱步等她。
晚风轻轻吹着，带着夏天的气息。
温风出来的时候，脸上有点泛红，显然也被劝了几杯，脚步微微有些虚软。
他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两人慢慢走在夜色里。
“今天真的毕业了。”温风轻声感叹，头轻轻靠在他手臂上。
“嗯。”
“以后就是打工人了。”
“嗯。”
林觉应着，心里却悄悄在想：
从今天起，他不能再是那个只会迷茫的学生了。
他要赚钱，要站稳，要给她一个不用跟着吃苦的将来。
两人一路走回出租屋附近，看着巷子里昏暗的灯光和拥挤的楼栋，林觉心里那点毕业的伤感，瞬间被扑面而来的现实压力彻底盖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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