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一过，校园里的人瞬间空了大半。
原本喧闹的宿舍楼道日渐冷清，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回家，有人奔赴新城市，只有林觉和温风，留在了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云澜市。
他们没有太多选择，预算摆在那儿，一切只能以省钱为先。
温风把手里仅有的生活费摊开算了一遍又一遍，指尖在纸币上轻轻点着，最后咬咬牙，把租房预算定在了每月一千六以内——两人平摊，一人八百，刚好在他们承受极限的边缘。
找房子的过程远比想象中更磨人。
学校附近的正规小区单间动辄两千五往上，稍微看一眼价格，他们就只能默默退出来。
中介带他们绕了一圈又一圈，最终拐进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城中村。
巷子又窄又弯，头顶挂满纵横交错的电线，阳光很难彻底照进来。
路边堆着随意摆放的共享单车，墙根处长着暗绿色的青苔，空气中混杂着饭菜香、潮湿味和偶尔飘过来的油烟气。
一到傍晚，小吃摊陆续支棱起来，油烟滚滚，人声鼎沸，热闹得有些嘈杂。
温风下意识微微蹙了下眉，却很快又舒展开，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中介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领着他们往楼上走。
楼梯狭窄陡峭，扶手积着一层薄灰，声控灯忽明忽暗，踩重一点才会勉强亮几秒。
走到三楼，中介掏出钥匙打开一扇贴着小广告的木门，一股闷潮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这间，独卫不算大，能做饭，采光一般，但便宜。”
中介轻车熟路地介绍，
“月租一千五，押一付三，先交钱就能入住。”
房间不大，摆下一张双人床、一个破旧衣柜和一张小桌子后，几乎没什么落脚空间。
墙壁斑驳，墙角隐约透着霉斑，窗户对着隔壁楼栋的墙，采光差得要命。
最让人难受的是隔音，隔壁说话、走路、开关门的声音，都能清清楚楚传过来。
林觉站在门口，手指不自觉攥紧，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温风站在窗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玻璃，指尖轻轻划过一层薄灰，沉默着没说话。
林觉环顾一圈，心里又酸又涩，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这就是他们毕业后的第一个家，狭小、潮湿、拥挤，和校园里明亮宽敞的宿舍天差地别。
“还有别的选择吗？”
温风轻声问中介，声音压得很低。
中介摊摊手：
“这个价位，在附近也就这一间能租。嫌贵就只能往更远的地方找，每天通勤俩小时，你们刚上班，扛得住？”
一句话，堵得他们没了反驳的力气。
林觉看向温风，眼神里带着浓重的愧疚，嘴唇动了动：
“要不……我们再看看？”
温风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异常坚定。
她算了算手里的钱，又算了算两人即将到手的微薄工资，很现实地开口：
“不用了，就这儿吧，先住下再说。”
她比他更清楚，他们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
先落脚，先生存，其余的，以后慢慢熬。
当天下午，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开始搬家。
行李少得可怜，没有家电，没有大件家具，只有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装着被褥和衣服，外加一个行李箱，塞着书本、杂物和那本写着“遇事不觉，可问春风”的笔记本。
林觉拎着编织袋，手臂微微用力，汗水顺着额角滑落，顺着下颌线滴在衣襟上。
温风拖着行李箱，手指紧紧攥着拉杆，两人像一对最普通的打工情侣，慢慢走进狭窄的巷子。
阳光晒得人皮肤发疼，可谁也没喊累，谁也没有放慢脚步。
把东西搬进出租屋，关上门，狭小的空间瞬间被填满。
没有像样的家具，没有干净的窗帘，甚至连一把舒服的椅子都没有。
他们并肩坐在床沿，身体微微挨着，看着眼前简陋又拥挤的一切，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以后……就在这儿住了。”
温风先开口，语气尽量轻松，还轻轻扯了扯嘴角。
林觉“嗯”了一声，喉咙发紧，声音有些沙哑：
“委屈你了。”
“不委屈。”
温风转头看他，眼睛很亮，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有地方住，有工作，我们一起努力，总会好起来的。”
话刚说完，隔壁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男人吼、女人哭，夹杂着摔东西的声响，清晰得仿佛就在同一个房间。
隔音差到这种地步，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林觉下意识皱起眉，心里更加不是滋味，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他连一个安静、安稳的环境，都给不了她。
温风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开始整理行李：
“先收拾吧，收拾干净就好了。”
她把被褥铺开，把衣服叠进破旧衣柜，把笔记本轻轻放在唯一的小桌子上，动作认真又细致，仿佛在打理一个无比珍贵的家。
林觉看着她的背影，喉间一哽，默默起身，拿起抹布弯腰擦起了桌角。
擦桌子、拖地、擦窗户、清理墙角的灰尘……狭小的房间一点点变得整洁，虽然依旧简陋，却总算多了一点烟火气，多了一点属于“家”的痕迹。
傍晚时分，外面的天彻底暗下来，城中村的路灯昏黄亮起。
隔壁的争吵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电视声、炒菜声、小孩哭闹声，乱糟糟的一片，却又真实得可怕。
林觉站在窗边，双臂抱在胸前，看着外面拥挤又杂乱的景象，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他们踏入社会的第一课，没有光鲜，没有体面，只有赤裸裸的现实。
温风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住他的手，十指微微扣紧：
“别想太多，先熬过这段时间就好。”
林觉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心底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要带她离开这里，住上宽敞明亮、安安静静的房子。
两人收拾到深夜，疲惫地躺在床上。
黑暗中，林觉紧紧抱着温风，心里满是酸涩，他完全没意识到，第一笔工资到手之后，现实会给他带来更大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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