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六脸上那瞬间的僵硬，被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搅碎。
羞恼如同毒火，“腾”地一下烧光了那点莫名的寒意。
他可是赵家庄横着走的六爷！
今天要是被一个快死的病秧子用眼神吓退，传出去他还怎么在临河村立足？
“妈的，给脸不要脸！”赵老六啐了一口浓痰，恶向胆边生，朝左右猛一挥手，“还愣着等开席吗？给我把这不知死活的病鬼拖开！先抓小的！”
他身后那两个狗腿子，一个三角眼，一个塌鼻梁，刚才也被秦岳那眼神唬了一跳，此刻得了令，又见秦岳确实只是强撑着一口气，顿时恶胆丛生。
三角眼“嘿”了一声，搓着手就朝秦岳左侧逼近；塌鼻梁则狞笑着，目光锁定了缩在后面的秦小丫。
秦岳心中一沉。
体力恢复剂带来的微弱力量，像退潮般迅速流逝，骨头缝里重新泛起酸软。
硬拼？
这具身体根本撑不住。
他眼帘微垂，就在三角眼仗着身高，蒲扇般的大手带着一股汗馊味朝他肩膀抓来的刹那——
“咳！咳咳咳——！”
秦岳猛地弯下腰，爆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整个人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肺咳出来，脚步虚浮踉跄，竟是直直朝三角眼的方向倒去。
“呵，装模作样……”三角眼见状，更是放松，嘴角咧开，手上动作却不停，改抓为推，想直接把这个“病秧子”推倒在地。
就在两人距离拉近到不足一尺，秦岳看似“摇摇欲坠”地靠近对方怀里的瞬间，他那因咳嗽而低垂的眼中，厉色一闪！
一直紧握在手、微微下垂的硬木棍，底端那并不平整的断口，如同毒蛇吐信，毫无征兆地向上猛力一戳！
“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炸开！
木棍断口结结实实地捅在了三角眼右脚的脚背上。
十指连心，脚趾骨更是脆弱，这一下又狠又准，剧痛瞬间冲垮了三角眼的神经。
他所有注意力都在秦岳虚浮的“上半身”，哪里料到攻击来自脚下？
惨叫一声，本能地弯腰去抱脚。
就是现在！
秦岳仿佛被那声惨叫注入了力量，原本“踉跄”的身形以惊人的协调性拧转，借着弯腰前冲的惯性，双手握住木棍，腰腹核心用尽此刻能榨出的最后力气，自下而上，一记凶狠的斜扫！
“砰！”
沉闷的击打声，伴随着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或许是错觉，但足够骇人）。
木棍精准地抽在了三角眼刚刚因抱脚而露出的左腿迎面骨（胫骨）上。
这一下，秦岳瞄准的是人体最缺乏肌肉保护、疼痛感极强的部位。
“啊——我的腿！”三角眼彻底失去平衡，抱着脚又去捂腿，整个人像个滚地葫芦般蜷缩倒地，鼻涕眼泪一起涌出，只剩哀嚎的份。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
塌鼻梁的手指刚要触碰到秦小丫破烂的衣角，就被同伴的惨叫惊得一哆嗦，愕然回头。
秦岳根本没给他反应时间。
撂倒三角眼的同时，他已经松开木棍，脚下用力，不是后退，而是如同猎豹般矮身前窜，直扑塌鼻梁！
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个病人，当然，这完全是肾上腺素与搏杀本能的功劳。
塌鼻梁只觉得眼前一花，那病鬼少年已经贴到近前，仓促间怒吼一声，碗口大的拳头带着风声就砸向秦岳面门。
这一拳要是砸实了，秦岳现在的状态绝对当场昏死。
但秦岳要的就是他这仓促一拳。
他仿佛预判了拳路，就在拳头及面的前一瞬，猛地一个极其狼狈却又实用的侧身，肩头擦着拳风滑过，带起的拳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同时，他右手并指如锥，食指与中指关节凸起，用尽全身力气，精准地戳在塌鼻梁因挥拳而空门大开的右侧肋下！
位置：软肋，肋间神经丛！
“呃啊——！”
塌鼻梁的怒吼戛然而止，变成了痛苦的闷哼。
一股岔气的酸胀剧痛伴随着窒息感猛地袭来，他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挥拳的手臂无力垂下，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肋部，脸色瞬间涨红发紫，张大了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踉跄后退，背靠到了门框才没倒下。
电光石火，两個照面，两个打手全部失去战斗力。
院子里死寂了一瞬，只剩下三角眼的哀嚎和塌鼻梁痛苦的抽气声。
秦岳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泛起铁锈味。
他不敢停，迅速弯腰，捡起三角眼掉落在地上的那根更粗一些的短木棍。
一手一根棍，他后退两步，背靠土墙，借力站稳。
脸色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握棍的手臂也在微微颤抖，体力恢复剂的效果正式告罄，透支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上。
但他强行挺直脊梁，双手棍棒一前一后微微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赵老六，那眼神里的狠戾与同归于尽的决绝，比刚才更加炽盛，更加不加掩饰。
他大口喘气，胸膛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声音，却给人一种野兽濒死反扑的恐怖压迫感。
赵老六彻底呆住了。
他看看地上打滚的手下，又看看靠在墙上、明明下一刻就要倒下、眼神却像要吃人的秦岳，心里那点羞恼早就被一股寒气冲得七零八落。
这他娘的哪里是病秧子？
这分明是头受伤的饿狼！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烂命一条换他手下两条命……甚至换他赵老六一条命？
秦岳那句“换你们三个里，谁先来垫背”，此刻带着血腥味，再次狠狠砸在他心头。
而且，光天化日，真要闹出人命，就算赵家最后能把秦家压死，他赵老六办事不力，闹出这么大动静，回去也得脱层皮！
主家要的是地，是那张田契，不是跟一个快死的疯子玩命！
“好…好你个秦大石！”赵老六色厉内荏地干嚎了一声，嗓音都有些变调，他不敢上前，甚至下意识地又退了半步，指着秦岳的手指头都在抖，“今天算你横！你给老子等着！”
他一边骂，一边赶紧去拉地上的三角眼：“起来！没用的东西！”
三角眼脚背剧痛，小腿胫骨更是钻心地疼，哪里起得来，被赵老六一扯，更是嚎得凄厉。
赵老六又气又急，对靠在门框上的塌鼻梁吼道：“还他娘的愣着！带上这个废物，走！”
塌鼻梁总算缓过一口气，忍着肋下剧痛，龇牙咧嘴地过来，和赵老六一起，半拖半扛地架起三角眼。
赵老六退到院门口，自认为到了安全距离，才又回头，撂下狠话，试图找回一点场子：“秦大石！你别得意！这债，白纸黑字，利滚利现在是五两！还有这破屋这田，早就押给赵家了！三天！爷就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连本带利，少一个子儿，或者交不出田契……”他目光阴狠地扫过秦岳，又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秦陈氏和秦小丫身上停留了一瞬，“哼，就别怪爷们不客气！我们走！”
说完，也不敢再看秦岳的眼神，扶着两个废物手下，跌跌撞撞、骂骂咧咧地消失在院门外的土路上。
直到那令人作呕的身影彻底消失，秦岳一直紧绷如弓弦的身体，才猛地一颤。
“噗——”
一口浊气长长地吐出，仿佛连带着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他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土墙，缓缓地、无力地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
手中两根木棍“哐当”、“当啷”先后掉落。
他低着头，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的共鸣，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断。
“岳儿！”
“哥！”
秦陈氏和秦小丫如梦初醒，带着满脸的泪痕和未散的惊恐扑了过来。
秦陈氏手忙脚乱地摸着秦岳的脸和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伤着哪儿了？啊？岳儿你别吓娘……”秦小丫只是紧紧抓住秦岳的衣角，小声地抽泣。
秦岳勉强抬起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虚弱：“没事……娘，小妹，我没事……歇会儿就好。”他用力握了握母亲冰凉粗糙的手，又摸了摸妹妹枯黄的头发，传递着微弱但真实的暖意。
待那阵最剧烈的眩晕和虚弱感稍稍过去，秦岳定了定神。
他轻轻推开母亲和妹妹搀扶的手，低声道：“娘，别慌。没事了，暂时……没事了。” 他环顾破败的屋子，目光落在冰冷的灶台和那个空空如也的米缸上。
“娘，咱们先弄点吃的。” 秦岳低声说着，意念沉入那简洁的系统界面。
仓库格子里，那袋5斤重的精米静静躺着。
他集中意念——“取用！”
手中微微一沉，一个粗布缝制的、约莫装着两三斤米的小袋子凭空出现。
米粒透过粗布的缝隙，散发出极其微弱却无比诱人的、属于粮食的清香。
“这……这是？！” 秦陈氏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惊叫出声。
她看看秦岳手中突然出现的米袋，又看看儿子惨白却异常镇定的脸，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凭空变出粮食？
这……这是戏文里的仙法吗？
秦小丫也忘了哭，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米袋，小鼻子用力嗅着空气中那丝甜香，喉咙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秦岳没时间详细解释，也解释不清。
他将米袋塞到母亲手里，低声道：“一个路过的贵人……暗中帮了一把。娘，别问，也别说出去。快去熬点稠的，给小妹，也给你自己补补。”
秦陈氏被“贵人”两个字唬住，又看秦岳神情严肃，不敢再多问，连忙接过那沉甸甸的米袋，手都在抖，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她慌忙去刷锅添水，生火熬粥。
很快，破屋里弥漫起久违的、浓郁纯正的米粥香气。
那香气仿佛有生命，驱散了霉味和药苦味，也驱散了部分绝望。
一家人，包括秦岳，每人分到了大半碗浓稠得能立起筷子的白米粥。
温热的米粥下肚，一股实实在在的暖流从胃里扩散开，驱散了些许寒冷和虚弱。
秦小丫小口小口珍惜地喝着，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秦陈氏一边喝一边悄悄抹眼泪。
秦岳喝完粥，感觉虚脱的身体终于找回了一丝属于活人的暖意。
他让母亲带妹妹去休息，自己则挪到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板床边，背靠土墙坐下，意识再次沉入系统。
【新手生存任务：击退眼前威胁，守护家人安全——已完成。】
【奖励发放：系统仓库扩容至2立方米。
解锁技能【侦查（初级）】。】
【技能说明：集中注意力观察单个目标时，可粗略感知其身体状态（健康/伤病/疲惫）、情绪倾向（敌意/恐惧/中立）及基础威胁评估（低/中/高）。】
仓库面板上，代表空间的灰色格子明显扩大了一圈。
秦岳意念集中到技能图标上，一阵微弱清凉感掠过脑海，似乎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清晰了那么一丝。
紧接着，新的提示浮现：
【阶段性主线任务发布：初步安居。】
【任务要求：1. 确保家人未来三日基本生存物资（食物、饮水）。
2. 初步探查并确定一处可供短期建立安全据点的地点（需具备隐蔽性、水源、可开垦潜力）。】
【任务奖励：未知（根据完成度发放）。】
秦岳的目光从系统面板移开，望向破窗外。
暮色四合，将远处的山峦田野都染上了一层沉重的灰蓝色。
三天……赵老六给的期限，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钝刀。
而系统任务，指向了唯一的生路——离开这里，找到一个能活下去的地方。
那片连绵的、在暮色中只剩下狰狞轮廓的山影，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
他收回目光，看了看在草铺上依偎着、终于能安心睡去的母亲和妹妹，又摸了摸怀里——那里，系统仓库中剩余的大米和体力恢复剂，是他目前全部的筹码。
身体依旧虚弱，但头脑异常清醒。
秦岳轻轻合上眼皮，开始在心中默默盘算。
天亮后，得先想办法弄清楚，村子东头那片据说闹过山魈、没人敢去的乱石山谷，到底有没有路能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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