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第二片残片的当晚，林默没有睡。
他坐在宿舍床边，将两片青铜残片并排放在掌心。在昏黄的灯光下，两片残片的纹路像拼图一样对上了一半——接口处的纹路完全吻合，严丝合缝。
当两片残片靠近到不足一指距离时，掌心的温度骤然升高。一股温热的震动从残片中传出，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手腕，和那道金色印记连在了一起。
印记微微发光，比平时亮了不少。
林默将两片残片分开，光芒才缓缓暗下去。
共鸣已经开始产生了。九片残片之间本就存在着某种感应，距离越近、片数越多，共鸣越强。现在两片在手，他已经隐约能感知到第三片的大致方位了。
在东海市的北边，隔着两条江，位置模糊但方向确定。
还差七片。而时间，恐怕不多了。
第二天早上，林默照常站岗。
周二是工作日，小区里的上班族一大早就走光了，整个白天安安静静，只有几个遛娃的老人和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偶尔经过。
上午十点，七栋的单元门推开了。苏晚从楼道里走出来，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她经过门卫室的时候停下脚步，冲林默点了点头。
“早。”
“早。”林默说。
苏晚从布袋里掏出一个保温盒，放在门卫室的窗台上：“自己做的绿豆糕，做多了，带给你们尝尝。”
林默看了一眼保温盒，又看了一眼苏晚。她的表情很自然，像是真的只是顺手多做了几块点心。
“谢谢。”林默接过保温盒。
苏晚没有多停留，说了句“不客气”就朝小区外面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林师傅，你在这小区干多久了？”
“没多久。”
“哦。”她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转身走了。
林默打开保温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块绿豆糕，切得方方正正，表面撒着薄薄一层糖霜。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度刚好，豆香很足，是手工做的，不是外面买的。
而保温盒底部，压着一张很小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工整清秀：
“封印松动，守族已至。苏家第七代苏晚，见过守山人。”
林默将纸条折好放进口袋，继续吃绿豆糕。
老周从外面巡逻回来，看见桌上的保温盒，眼睛一亮：“哟，谁送的？”
“七栋新搬来的邻居。”
“哟呵！”老周拿起一块塞嘴里，嚼了两口竖起大拇指，“好吃！小林你这人缘可以啊，才搬来一天就给你送吃的。”
林默没接话，把最后一口绿豆糕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下午两点换班后，林默没有直接回宿舍。他换下制服，穿上灰外套，出了小区大门，沿着街道一路往北走。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穿过老城区最热闹的商业街，又过了一座横跨江面的老石桥，他停在了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口。
巷子很窄，两侧是有些年头的青砖墙，墙头上长着几丛野草。巷子深处有一股极淡的香火味飘出来——是那种老式寺庙里才有的味道。
林默走进巷子，在尽头看到了一座小庙。
庙很小，只有一间正殿，红漆柱子已经斑驳褪色，门槛被磨得光滑发亮，可见年头不短。匾额上写着三个字：清源庙。
殿里供着一尊泥塑神像，面目模糊不清，身上的彩绘也剥落了大半。供桌上摆着几盘水果，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升起。
庙里只有一个老庙祝，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袍，正拿着扫帚清扫殿前的落叶。看见林默走进来，老庙祝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施主是来上香的，还是来找东西的？”老庙祝的声音沙哑，带着一口浓浓的本地口音。
“找东西。”林默说。
老庙祝放下扫帚，慢慢直起腰，打量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一百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林默看着他：“你知道我是谁。”
“老僧不知道。”老庙祝摇了摇头，“但老僧知道，守在这里一百年，就是为了等一个人来取东西。”
他转身走进后殿，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石匣。石匣灰扑扑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和林默手腕上那道金色印记一模一样。
“这是当年一位施主寄存在这里的。”老庙祝将石匣递过来，“他说，有朝一日，会有一个手腕带金印的年轻人来取。老僧的师父等了六十年，老僧又等了四十年，总算等到了。”
林默接过石匣，打开。里面躺着第三片青铜残片，锈迹斑斑，纹路与之前两片完全吻合。
他将石匣收好，从口袋里取出几张纸币放在供桌上：“香油钱。”
老庙祝双手合十，朝他微微躬身。
林默转身走出清源庙。巷子里很安静，阳光从墙头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他走出巷口，站在石桥上，看着江面上缓慢流淌的水。
三片了。
九片已归其三，还剩六片。而随着残片数量的增加，共鸣会越来越强，感知下一片的速度也会越来越快。
但同样的，封印也会越来越弱。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金色印记的光芒已经肉眼可见了，虽然还是很淡，但比起刚下山时那几乎看不清的样子，已经明显了太多。
昆仑山深处，那个他守了一百年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醒来。
他收起思绪，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路过一家打印店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推门进去，借了一张纸和一支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折好装进口袋。
走出打印店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发暗。街灯渐次亮起来，城市换上了夜晚的面孔。
林默回到香榭花园，在门卫室窗口停下脚步。老周正在里面吃盒饭，看见他回来，赶紧招手：“小林，今天下午有个人来找你。”
“谁？”
“一个老头子，看着六七十岁，穿得挺讲究的，说是你老家来的人。”老周挠了挠头，“我说你不上班，他就走了，说明天再来。”
林默点了点头：“知道了。”
能在东海市找到香榭花园门口来的，不是秦家的人，就是别的守族后人。而在守族之中，能这么心急找上门的，恐怕跟那封信有关——跟他承诺要找到的老友后人有关系。
他回到宿舍，打开紫檀木盒，将今天得到的第三片残片放进去。三片残片在盒中微微发光，共鸣的震动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地传进他的掌心。
封印松动得比预想中更快。来的人，也比预想中更多。
而这座城市，还在继续酝酿着更大的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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