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白是被渴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只歪嘴的鸭子。
头很疼。
像是有人拿锤子在里面敲。
他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那套西装，领带被扯到了一边，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
床边放着一个空酒瓶。
不是茅台，是二锅头。
他记得散场之后，他在路边的小卖部买了两瓶二锅头，一口气灌了大半瓶，然后骑车回了出租屋。
再然后……
然后他就睡着了。
顾小白看了眼手机，下午一点十二分。
他睡了快十五个小时。
手机上有三十几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同学群里的人在聊天。他没点开看，只是打开日历看了一眼。
2026年5月14日。
星期四。
聚会是昨天开的，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也就是说，他是在周三晚上喝醉的，现在已经是周四下午。
顾小白揉了揉太阳穴，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
外面阳光刺眼，照得他眼睛发酸。
街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没人知道他昨晚经历了什么。
也没人在乎。
顾小白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冲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六岁。
瘦，有点黑，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
嘴唇干裂，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
活脱脱一个loser的形象。
他自嘲地笑了笑，拧干毛巾擦脸。
昨晚他确实有点失态了。
被周婷和赵坤嘲讽几句，他就受不了，跑出去买醉。
这算什么？
顾小白，你至于吗？
他在心里骂自己。
不就是被人笑话吗？不就是被人叫废物吗？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你一个F级觉醒者，在D级觉醒者面前，确实就是弟弟。
人家说的是事实。
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顾小白穿好衣服，去厨房煮了碗面。
调料只有盐和酱油，面煮得有点烂，但他还是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面，他坐在床边发呆。
手机响了几声，是老板老陈发来的消息，问他今天能不能来上班。
他回了句"来"，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发呆。
这是他这两年养成的习惯。
每次遇到糟心事，他就会发呆，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坐着。
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下午。
两年前他不是这样的。
两年前他虽然也普通，但至少还有希望。
他觉得自己只是还没发力，等毕业了，找个好工作，努力奋斗几年，总能出人头地。
后来呢？
后来灵气复苏了。
后来他测出来F级。
后来他发现，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天生就是比另一些人强。
不管你多努力，你都追不上。
这就是现实。
下午三点，顾小白到了奶茶店。
老陈看到他，愣了一下。
"小顾，你这是……"
"昨晚喝多了。"顾小白扯出一个笑容，"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老陈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轻人，想开点。这社会就这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顾小白笑了笑，没接话。
和李明远说的一模一样。
老陈去后厨忙活了，留下他一个人在柜台后面。
下午茶时间，店里客人不多，三三两两的。
有来买奶茶的学生，有来歇脚的上班族，也有路过顺便买一杯的路人。
顾小白机械地做着奶茶，打冰，加奶，封口，递出去，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傍晚六点，老陈让他去吃饭。
他走出奶茶店，在旁边的快餐店买了份盖浇饭，端着饭盒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住了。
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
女人背对着他，长发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顾小白认出了她。
不是周婷。
是林诗雨。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两年了。
整整两年。
他只在手机新闻里见过她，在同学群里见过她的照片，但从没在现实中遇到过。
林诗雨转过身来。
她比两年前更漂亮了，也更成熟了。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少了几分青涩。
她是B级觉醒者，是林家大小姐，是觉醒者管理局的官员。
而他……
而他还是那个在奶茶店打工的F级废物。
林诗雨看着他，目光复杂。
"顾小白？"
"林……林小姐。"顾小白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林诗雨皱了皱眉："你叫我什么？"
"啊？"顾小白愣住了。
"你叫我什么？"林诗雨又问了一遍。
"我……"顾小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本来想说"林同学"，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两年了。
两年前他们是同学，可以互称姓名。
两年后，她是B级觉醒者，他只是F级。
再叫"林同学"，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算了。"林诗雨摇摇头，"叫我诗雨就行。"
顾小白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却见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请柬。
"这是觉醒者管理局下个月办的交流会入场券。"林诗雨把请柬递过来，"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来看看。"
顾小白接过请柬，愣了一下。
交流会？
他想起昨晚李明远也提过这事，说林诗雨会去那个交流会。
"我……"他看着手里的请柬，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勉强。"林诗雨说，"只是觉得，你可能想知道现在的觉醒者世界是什么样子。"
顾小白握着请柬，忽然问了一句："你现在……还好吗？"
林诗雨愣了一下。
"还好。"她说，"你呢？"
"我啊……"顾小白笑了笑，"就那样吧。活着。"
林诗雨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还在奶茶店上班？"
"嗯。"
"F级？"
"嗯。"
林诗雨沉默了几秒。
"我可以帮你。"她忽然说。
"什么？"
"帮你找个更好的工作。"林诗雨说，"以你的能力，不应该窝在奶茶店。"
顾小白握着请柬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林诗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感动。
是……酸涩。
林诗雨是好心，他知道。
但正因为是好心，才更让他难受。
她在施舍他。
用一个高高在上的姿态。
"F级怎么了？"他忽然问。
林诗雨一愣："什么？"
"F级就不能在奶茶店上班了？"顾小白说，"还是说，F级就非得找人帮忙，才能活下去？"
林诗雨沉默了几秒。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顾小白打断她，"但谢谢你的好意。我暂时不需要。"
他把请柬塞回林诗雨手里，转身就走。
"顾小白！"
林诗雨在身后喊他。
他没回头。
"你就不想改变现状吗？"林诗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就不想……"
"想又怎样？"顾小白停住脚步，但还是没回头，"想就能改变吗？"
"F级就是F级。D级就是D级。B级就是B级。这社会就是这样设计的。"
"就算我再想，也改变不了什么。"
说完，他大步走了。
林诗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
顾小白回到奶茶店的时候，老陈正在门口等他。
"小顾，你去哪了？饭都凉了。"
"没事，我不饿。"
顾小白接过饭盒，站在柜台后面，心不在焉地吃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
林诗雨的脸，周婷的嘲讽，赵坤的冷笑，一帧一帧地闪过。
还有刚才他说的那些话。
"F级就是F级。"
"D级就是D级。"
"B级就是B级。"
这社会就是这样设计的。
他认命了吗？
也许吧。
但认命归认命，心里还是堵得慌。
晚上九点，奶茶店打烊。
顾小白收拾完店面，跟老陈打了个招呼，走出了店门。
外面下起了小雨。
不大，但足以淋湿衣服。
顾小白没带伞。
他站在奶茶店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幕发呆。
回去的话，骑车会淋湿。
不回去的话，就得在店里过夜。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去。
淋点雨算什么？反正也没人关心他淋不淋雨。
他冲进雨里，跨上停在路边的共享单车，踩着踏板往前骑。
雨水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街上行人稀少，车辆来来往往，灯光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
顾小白骑得很快，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他骑过一个路口，拐进一条小巷。
这条巷子是他租住的地方的必经之路，很窄，只能过一辆车。
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斑驳，路灯昏黄。
他骑到巷子中间，忽然停住了。
前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雨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就那么站在雨中，像是在等什么人。
顾小白皱了皱眉，没理他，从旁边绕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里炸开。
然后
他看到了光。
金色的光。
从他的眼睛里、耳朵里、鼻子里、嘴巴里，一起涌了出来。
把那整条巷子，都照成了金色。
顾小白"啊"地一声，从单车上摔了下来。
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脑海里，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等了三千年。"
"终于等到个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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