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斑。
顾小白睁开眼，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薄毯。
他愣了几秒，才想起来这里是苏小曼家。
昨晚喝断片之后的事一点点浮上来，巷子里的雨，金光，还有脑海里那个自称上古大能的老头。
他闭上眼，往意识深处探去。
沙漏还在。
那个盘腿坐在虚空里打盹的老头也在。
"睡醒了？"时间老人睁开一只眼，"还以为你要睡到明天。"
"现在几点？"
"下午一点多。"老头打了个哈欠，"那小丫头给你留了吃的，在茶几上。"
顾小白睁开眼，果然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保温盒，旁边还有一张便签。
字迹很潦草，写着"醒了记得热一下再吃"。
他坐起身，打开保温盒，里面是一份炒饭，还带着点余温。
吃了一口，味道一般，但饿了一整晚的胃表示很满足。
"你那个存档，练了吗？"时间老人的声音响起。
"还没。"
"现在练。"老头说，"趁你状态好，先存一个干净档。"
"怎么存？"
"用意念。"老头指了指那颗金色沙漏，"把你的身体状态、情绪、记忆，想象成一份文件，压缩进沙漏里。"
顾小白照做了。
他想象自己正在给一台老旧的电脑做Ghost镜像，把所有东西打包、压缩、存进D盘。
"叮，"
清脆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存档成功。当前存档数量：1/1。当前状态：无负面状态。"
顾小白愣了一下。
"没有debuff？"
"废话。"老头哼了一声，"你刚睡醒，吃饱喝足，又没受伤，哪来的debuff？debuff是读档读出来的，不是存档存出来的。"
顾小白松了口气。
"那我要是带着debuff读档呢？"
"那你读出来的新档，就会继承那个debuff。"老头说，"比如你现在读档，读出来的是没debuff的。如果你先把自己折腾一顿再读档，读出来就有debuff。"
"那debuff怎么消除？"
"两个办法。"老头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下次存档的时候选择'清除debuff'，新档就是干净的。但这个存档点之前的收益全部清零，等于白干。"
"第二呢？"
"升到圆满。"老头说，"圆满之后，debuff变成可选项目，像游戏里的难度模式。想简单模式就开，想硬核模式就关。"
顾小白沉默了几秒。
"这设定也太坑了。"
"坑？"老头嘿嘿笑了，"你知道外面多少人想要这个能力都要不到吗？时间系，bug级别的存在。多少人卡在某个BOSS面前死了几十遍上百遍，有这能力直接读档重来，爽到飞起。"
顾小白撇撇嘴。
"但debuff呢？代价呢？"
"想要完美，就得承担代价。"老头打断他，"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你想读档重来的次数多，就得接受随机出现的负面状态；你想状态完美，就得忍着读档次数少。"
"有办法平衡吗？"
"有。"老头眯起眼睛，"多练。等你升到中级，存档位从1变成3；升到高级，能存档一整间屋子；到了圆满……"
"圆满怎样？"
"圆满你就能理解什么叫时间法则了。"老头站起身，负手而立，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到那时候，什么存档位限制、什么debuff，都是浮云。"
顾小白翻了个白眼。
"说人话。"
"说人话就是，多练。"老头一屁股坐回去，"你现在才F级，等你升到E级、D级，存档位会增加。初级1个，中级3个，高级9个。"
"那我现在……"
"初级。"老头毫不客气，"连入门都不算。"
顾小白嘴角抽了抽。
好打击人。
"别丧气。"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夫当年也是从初级一路练上来的。虽然用了……嗯，几千年吧。"
"几千年？"顾小白惊了，"那我现在练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老头点点头，"人类寿命短，但潜力大。你要是天赋好，悟性高，十年八年就能到高级；天赋差的，三五十年也够用。"
"三五十年……"
顾小白算了算，他现在二十出头，三五十年后就是五六十岁。
等练到圆满，估计都入土了。
"别算了。"老头看穿他的心思，"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那个小丫头一直在外面，你总不能一直躲在意识空间里吧。"
"对了。"老头忽然想起什么，"存档的时候，尽量选一个身体状态好的时候存。饿着肚子存，存档里就带着饥饿感；心情糟糕的时候存，存档里就带着负面情绪。"
"所以存档也要看时机？"
"废话。"老头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存档就是简单地按一下保存？那是把你的整个状态都复制进去。包括身体、情绪、甚至运气。"
"运气？"顾小白愣住了，"运气也能存档？"
"当然。"老头得意地笑了笑，"你以为那些游戏里为什么有幸运值？时间道果拷贝的，可不只是数据，还包括你当时的所有状态。"
顾小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个能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顾小白睁开眼。
苏小曼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他。
"又走神？"
"在想事情。"顾小白揉了揉太阳穴。
"想什么？"
"想我以后怎么办。"
苏小曼走过来，把水放在茶几上，在他对面坐下。
"昨晚的事，我看到了。"
顾小白动作一僵。
"你浑身冒金光，跟个金色的茧似的，把我吓一跳。"苏小曼说，"后来你开始发抖，一冷一热的，我守了一夜才稳住。"
"你……"
"放心，我没告诉别人。"苏小曼说，"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顾小白沉默了几秒。
"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帮你，难道看着你死在我家里？"苏小曼耸耸肩，"再说了，你这人还行。昨天在奶茶店被人那么骂，换别人早翻脸了，你硬是忍住了。"
"那是因为我打不过他。"
"打不过还硬打，那叫莽夫。"苏小曼摇摇头，"打不过选择忍耐，寻找机会，这叫聪明。"
顾小白没说话。
他不是忍耐，他是根本没把那些人放在眼里。
赵坤、王浩然，这些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被扔到角落里积灰。
等他有足够的能力，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但现在不是时候。
"我听说你是觉醒者。"苏小曼忽然说，"时间感知，对吧？"
顾小白点头。
"F级？"
"嗯。"
"挺废的。"苏小曼直言不讳，"时间感知这种东西，在战斗里完全没用。除非你能感知到非常细微的时间变化，比如对手出招的前摇。"
"我做不到。"顾小白说，"只能感知到两三秒的时间差。"
"那就是没用。"苏小曼靠在沙发上，"你知道我们联盟里，有多少F级和E级吗？"
"联盟？"
"时光奶茶店。"苏小曼说，"你以为那只是个普通的奶茶店？"
顾小白心里一动。
时间老人之前提过，苏小曼身上气息很杂，不像单纯的觉醒者。
"那家店是我舅舅开的。"苏小曼说，"表面上卖奶茶，实际上是觉醒者联盟的据点。"
"联盟？"
"就是一群被抛弃的人凑在一起。"苏小曼笑了笑，"D级以下是炮灰，D级以上是资源。C级以上才有资格被世家和势力当成回事。我们这些F级、E级，要么给人家当炮灰，要么自己想办法混。"
"所以你们成立了一个联盟？"
"收容。"苏小曼纠正他，"我们不叫联盟，我们叫收容。我们收留那些被大势力抛弃的觉醒者，给他们一个落脚的地方。"
顾小白看着她。
"条件是什么？"
"没有条件。"苏小曼说，"只要你是觉醒者，不管等级高低，不管出身如何，只要愿意加入，我们就收。"
"你们图什么？"
苏小曼沉默了几秒。
"你挺敏锐的。"她说，"大多数F级听到这种好事，早就感激涕零了。你倒好，先问图什么。"
"天上不会掉馅饼。"
"不会。"苏小曼点头，"但会掉陷阱。只不过有些陷阱，掉进去反而是好事。"
"什么意思？"
"我们这些F级、E级，在外面单打独斗，能有什么出路？"苏小曼说，"要么给大势力当炮灰，要么被觉醒者猎人当成猎物猎杀，要么就找个角落躲起来，假装自己不是觉醒者。"
"但如果我们凑在一起呢？"
"一个人打不过D级，十个人呢？一百个人呢？"苏小曼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们不需要多强，我们只需要够多。只要团结在一起，就没人敢轻视我们。"
顾小白沉默了。
他想起赵坤那副嘴脸，想起王浩然高高在上的眼神，想起周婷离开时的决绝。
这些人，都把他当成废物。
苏小曼他们，想把废物变成力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苏小曼忽然说，"你在想，加入我们有什么好处。"
顾小白没否认。
"有。"苏小曼说，"资源、情报、保护。我们有渠道搞到觉醒者需要的东西，有情报网络知道哪里有任务、哪里有危险，有足够多的人手应对各种情况。"
"也有坏处。"
"当然。"苏小曼点头，"你成了我们的人，就有了立场。你的一举一动，代表的不再是你自己。"
"还有呢？"
"还有就是，我们不是慈善机构。"苏小曼直视他的眼睛，"我们收留你，是为了让你帮忙。任务、战斗、情报，这些都需要人。你不能只索取，不付出。"
"万一我叛变呢？"顾小白忽然问。
苏小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叛变？"她靠在沙发上，"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收容那些被抛弃的人吗？"
"为什么？"
"因为我们也被抛弃过。"苏小曼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爸妈都是觉醒者，D级。当年被一个世家招募，结果执行任务的时候被当成弃子。我活下来了，他们没有。"
顾小白沉默了。
"我恨那个世家。"苏小曼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冷意，"但我更恨自己的弱小。所以我成立了这个组织，收留那些和我一样的人。不是为了什么大义，就是为了有一天，能让那些抛弃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叛变？"苏小曼笑了，"如果你想叛变，随便。反正我们的目的都是变强。如果你觉得别的地方更适合你变强，那就去。我不会拦你。"
"但如果你走了还回来踩我们一脚……"苏小曼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顾小白迎上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放心。"他说，"我不喜欢踩人，只喜欢踩着人往上爬。"
苏小曼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有意思。"她站起身，"我越来越看好你了。"
顾小白想了几秒。
"我能问一下，你们目前有多少人吗？"
"不多。"苏小曼说，"核心成员十几个，外围有几十个。F级占一半多，E级三四个。"
"D级呢？"
苏小曼摇头。
"没有。"她说，"D级以上的觉醒者，要么被大势力拉拢，要么自己单干，很少会来我们这种小地方。"
顾小白明白了。
这就是一个草根组织，收容被抛弃的人，然后抱团取暖。
没有什么大靠山，也没有什么强大资源。
但至少，是一个选择。
"你不用现在答复我。"苏小曼站起身，"慢慢考虑。"
顾小白点点头："我考虑一下。"
苏小曼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昨晚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那道金光，就当没发生过。"
"谢谢。"
"不客气。"苏小曼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顾小白，我看好你。"
说完，她走了。
门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
顾小白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张名片。
"小丫头说得不错。"时间老人的声音响起，"这个联盟虽然弱，但有可取之处。"
"什么可取之处？"
"不图你什么，反而愿意帮你。"老头说，"这种人，要么是真傻，要么是城府深。"
"你觉得呢？"
"都有。"老头嘿嘿笑了，"她不傻，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她也没有恶意，至少现在没有。"
"那我要加入吗？"
"这不是我该决定的。"老头说，"你自己考虑。我只告诉你一点。你的目标是什么。"
"变强。"
"对。"老头点头，"你的目标是变强。加入联盟是手段，不是目的。如果联盟能帮你变强，就加入；如果不能，就自己想办法。"
"还有呢？"
"还有就是，别太相信任何人。"老头说，"包括我。"
顾小白愣了一下。
"包括你？"
"我是寄生在你身上的。"老头说，"你的生死，跟我息息相关。所以我不会害你，但别人会。"
"苏小曼呢？"
"她帮你，是因为你有用。"老头说，"等你没用了，她还会帮你吗？"
顾小白沉默了。
"记住一句话。"老头的声音变得低沉，"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所有帮助，都有代价。你要做的，就是在接受帮助之前，先想清楚这个代价是什么。"
顾小白握着名片，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下午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苏小曼的邀请，是一个选择。
联盟是一个靠山，但也是一个枷锁。
加入他们，意味着有了资源和支持，但也意味着有了约束和责任。
不加入，意味着自由，但也意味着孤独。
顾小白想了想，嘴角勾起一丝笑。
其实很简单。
他不是要选择加入或不加入，而是要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路。
如果联盟能帮他变强，那就加入。
如果不能，那就自己来。
变强才是目标，其他都是手段。
他看了眼手机。
下午三点十五分。
阳光正好，时间刚好。
"存档。"他低声说。
脑海里，沙漏发出一道微光。
"叮，存档成功。当前存档数量：1/1。当前状态：无负面状态。当前时间：5月15日15:15。"
顾小白满意地笑了笑。
新的起点，新的开始。
不管接下来怎么走，他都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总有一天，他要站在最高的地方，俯视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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