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窟忽然安静了。
连那些不断躁动的人蛊，也像察觉到了什么，缓缓低伏下去。
空气中只剩滴水声。
啪嗒。
啪嗒。
暗红色血水顺着石缝缓缓流淌，汇入窟底那片漆黑深潭。
江蚀低着头。
胸口的刺痛越来越强。
像有东西正在心脏里缓缓蠕动。
一下。
一下。
极慢。
却异常清晰。
祖蛊那双猩红眼珠死死盯着他，眼神第一次出现明显波动。
“原来……”
“还活着……”
它声音低哑。
像在自言自语。
江蚀缓缓抬头。
“什么东西？”
祖蛊却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盯着江蚀胸口。
准确地说。
是在盯着他心脏深处。
片刻后。
那张巨大苍白人脸忽然露出一种极古怪的神情。
像忌惮。
又像贪婪。
“你们江家……”
“真舍得。”
江蚀眼神微凝。
“什么意思？”
祖蛊沉默了数息。
终于缓缓开口。
“你不是废脉。”
“是被废掉的祖种。”
轰。
空气仿佛骤然一沉。
江蚀瞳孔缓缓收缩。
祖种。
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祖蛊那低沉沙哑的声音继续在血窟里回荡。
“祖血之上……”
“便是祖种。”
“那是真正能承蛊道的人。”
“可祖种太危险。”
“成长起来，会吞同族血脉。”
“会吃掉整个家族。”
“所以很多世家发现祖种后——”
“会先废掉。”
血窟死寂。
江蚀缓缓低头。
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自己会是废脉。
为什么江家会把他留在血窟。
为什么祖蛊会认出自己。
原来从一开始。
江家就知道他是什么。
不是废物。
而是太危险。
想到这里。
江蚀忽然想起很多以前没注意的细节。
小时候。
家族测脉那天。
他曾昏迷过一次。
醒来后，胸口多了一道淡黑色伤痕。
那之后。
他的资质便越来越差。
原来……
不是天生。
而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什么。
“谁动的手？”
江蚀声音依旧平静。
可眼神已经彻底冷了。
祖蛊发出低沉笑声。
“除了那个老东西……”
“还有谁敢？”
江家老祖。
第三境，噬心境蛊修。
整个黑石城最强的人。
也是江家真正的掌控者。
江蚀缓缓闭上眼。
脑海里。
忽然浮现出一个苍老身影。
那个总坐在祖祠最深处、满脸皱纹的老人。
小时候。
对方甚至还摸过他的头。
原来那时。
对方看的不是晚辈。
而是一只未成熟的蛊。
空气越来越冷。
祖蛊继续道：
“你心里的东西……”
“还没死。”
“但很弱。”
“继续被压制。”
“你迟早会变成真正废人。”
江蚀缓缓睁眼。
“怎么恢复？”
祖蛊沉默片刻。
猩红眼珠微微转动。
“吃。”
依旧只有一个字。
可这次。
江蚀彻底明白了。
吃特殊体质。
吃高血阶。
吃同源血脉。
吞回来。
把属于自己的东西。
重新吞回来。
想到这里。
江蚀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那团暗红肉瘤已经缩小不少。
其中血气正不断融入身体。
而他的蛊脉。
也隐隐比之前通畅了一些。
虽然极其微弱。
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彻底堵塞。
“三等血……”
江蚀轻声低语。
祖蛊却缓缓摇头。
“不。”
“现在的你。”
“勉强算二等。”
江蚀目光微微一动。
仅仅吞掉一点残缺血气。
就从三等跨进二等？
这让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祖种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根本不是正常修炼。
而是掠夺。
吞得越多。
血阶越高。
而就在这时。
血窟外忽然传来沉重轰鸣。
轰——
像石门正在开启。
几只人蛊顿时躁动起来。
祖蛊那张巨大人脸也缓缓沉入黑暗。
“有人来了……”
它声音低沉。
“别让他们知道……”
“你恢复了血阶。”
江蚀眼神微闪。
下一刻。
血窟石门缓缓开启。
一道纤细红影撑着黑伞，站在门外。
雨夜冷风顺着石门灌了进来。
谢红妆静静望着血窟。
她那双狭长眸子缓缓扫过满地尸骸。
最后。
停在江蚀身上。
然后。
她忽然笑了。
“居然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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