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下学期，陈默和顾言在宿舍里做起了"生意"。
说是生意，其实就是倒卖香烟。
那时候，学校里抽烟的学生不少。虽然学校明令禁止，但总有人偷偷摸摸地抽。宿舍楼的厕所里，教学楼的楼梯间里，操场的角落里……到处都能看到吞云吐雾的身影。
顾言原本不抽烟，但他有个表哥在县城的批发市场上班，能拿到便宜的香烟。有一次，表哥来学校看他，带了两条红塔山，说是"孝敬"他的。
"我不抽烟，"顾言说。
"不抽也拿着，"表哥把烟塞到他手里，"你们学校抽烟的人多，你拿去卖，一条能赚十几块。"
顾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表哥，你这是让我当二道贩子啊？"
"什么二道贩子，这叫勤工俭学，"表哥拍拍他的肩膀，"你爸给你的生活费也不多吧？自己挣点，省得伸手要钱。"
顾言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他一个人不敢做，就拉上了陈默。
"陈默，咱俩一起干，"顾言说，"你负责卖，我负责进货。赚的钱，咱俩平分。"
陈默犹豫了一下。他知道学校禁止抽烟，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参与这种事。但一想到能挣点钱，减轻家里的负担，他就心动了。
"不会被发现吧？"他问。
"小心点就行，"顾言说，"咱们不光明正大地卖，就偷偷摸摸地，一根一根地卖。谁要抽，就来找咱们，咱们给他一根，收他五毛。"
"五毛？"陈默算了算，"一包烟二十根，进价八块，卖五毛一根，十根就五块，二十根就十块……一包能赚两块？"
"对，"顾言点点头，"一条十包，一条能赚二十块。咱们一个月卖两条，就是四十块。平分下来，每人二十。"
二十块，对陈默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够他吃半个月的饭了。
"行，"陈默咬咬牙，"干！"
于是，两人的"生意"开始了。
顾言负责从表哥那里进货。他每周去一次批发市场，以每条七块五的价格拿两条红塔山，藏在书包里，带回学校。陈默负责销售。他把烟拆开，藏在床底下的箱子里，然后通过各种渠道，把"有烟卖"的消息传出去。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一周，就有学生找上门来。
"听说你们这儿有烟卖？"
"有，"陈默压低声音，"红塔山，五毛一根。"
"来两根。"
陈默从床底下摸出烟盒，抽出两根，递过去，收了对方一块钱。
交易完成，前后不到一分钟。
陈默把钱收好，心里怦怦直跳。这是他第一次"做生意"，虽然金额不大，但那种紧张刺激的感觉，让他既兴奋又害怕。
"陈默，卖出去了？"顾言凑过来问。
"两根，一块，"陈默把钱递给他。
"不错，开门红，"顾言拍拍他的肩膀，"继续加油。"
就这样，两人的"生意"渐渐上了轨道。每天放学后，都有学生来宿舍买烟。陈默和顾言分工明确，一个负责接待，一个负责收钱。有时候人多，还得排队。
"你们这儿生意不错啊，"一个来买烟的学生说，"比小卖部便宜多了。"
"那是，"顾言得意地说，"咱们这是批发价。"
陈默在一旁听着，心里有些复杂。他知道这样做不对，但看着手里的钱，他又觉得，这也许是他唯一能帮家里分担的方式。
一个月下来，两人各分了二十五块。陈默把钱小心翼翼地收好，打算等周末回家，交给奶奶。
但好景不长。
有一天晚上，宿管阿姨突然来查寝。陈默和顾言正在宿舍里"做生意"，烟盒就放在桌子上，还没来得及收。
"你们在干什么？"宿管阿姨推开门，看到桌上的烟盒，脸色立刻变了。
陈默和顾言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这烟是谁的？"宿管阿姨严厉地问。
"是我的，"顾言站了出来，"我……我抽着玩的。"
"抽着玩？"宿管阿姨冷笑一声，"一包烟二十根，你抽着玩需要这么多？说，是不是在卖？"
顾言低下头，不说话了。
宿管阿姨把烟没收了，然后上报了学校。第二天，两人被叫到了教务处。
教务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严肃。
"陈默，顾言，你们知不知道，学校禁止抽烟，更禁止贩卖香烟？"他问。
"知道，"两人低着头，不敢看主任的眼睛。
"知道还做？"
"我们……"陈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主任，"顾言突然开口，"这事是我起的头，陈默是被我拉下水的。要罚就罚我，别罚他。"
"顾言……"陈默想说什么，被顾言瞪了一眼，只好闭嘴。
教务主任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你们两个，都是好学生，尤其是陈默，成绩进步很快。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毁了你们的前途。"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样吧，烟没收，写一份检讨，在班会上念。另外，每人罚扫一个月厕所。这件事就算了，不记入档案。"
陈默和顾言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谢谢主任。"
"别谢我，"主任摆摆手，"谢你们自己吧。要是再犯，就没这么便宜了。"
两人走出教务处，陈默看着顾言，眼眶有些红。
"顾言，谢谢你。"
"谢什么，"顾言拍拍他的肩膀，"咱俩是兄弟，有事一起扛。"
陈默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顾言刚才完全可以把责任推给他，但顾言没有。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忘。
从那以后，两人再也不敢卖烟了。但那段"做生意"的经历，却成了他们友谊的见证，成了他们青春里一段难忘的回忆。
有时候，陈默会想起那段日子，想起那些偷偷摸摸的交易，想起宿管阿姨严厉的眼神，想起教务主任宽容的话语……他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呢？"顾言问。
"笑咱俩当年傻，"陈默说，"为了那几十块钱，差点被开除。"
"傻是傻了点，"顾言也笑了，"但那时候的快乐，是真的。"
陈默点点头，看着窗外的夕阳，心里充满了感慨。
那段日子，虽然短暂，虽然荒唐，但却是他高中生活中最鲜活、最刺激的一段记忆。它让他知道，青春不只是学习和考试，还有冒险和犯错，还有朋友和陪伴。
而那些，才是青春最珍贵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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