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下学期，陈默和食堂打饭的刘阿姨熟了。
刘阿姨四十来岁，圆脸，短发，总是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围裙。她打菜的手很稳，但分量总是因人而异。对城里那些穿着光鲜的学生，她会给得多一些；对陈默这样看起来寒酸的乡下孩子，她往往只给一勺，还要抖三抖。
陈默第一次注意到刘阿姨，是因为一次意外。
那天中午，陈默排在队伍里，手里攥着仅有的五毛钱。他盘算着，五毛钱只能买一个素菜，但今天他实在太饿了，想吃点带油的。
轮到他了，他指了指番茄炒蛋："阿姨，这个多少钱？"
"一块，"刘阿姨头也不抬。
陈默犹豫了一下，手在口袋里攥紧了那五毛钱。他想说"那我要土豆丝"，但话还没出口，身后突然有人推了他一把。
"快点啊，磨蹭什么！"后面的人不耐烦地催促。
陈默一个踉跄，手里的饭票掉在了地上。他慌忙弯腰去捡，额头差点撞上窗口的玻璃。等他直起身来，脸涨得通红，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阿姨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拿起勺子，给他打了满满一勺番茄炒蛋，又加了一勺土豆丝。
"拿着，"她把餐盘递出来，"下次小心点。"
陈默愣住了："阿姨，我……我只有五毛……"
"先赊着，"刘阿姨摆摆手，"下次一起给。"
陈默接过餐盘，手微微发抖。他看着餐盘里堆得冒尖的菜，眼眶有些湿润。那是他来到这个学校后，吃得最饱的一顿。
从那以后，陈默每次去食堂，都会找刘阿姨的窗口。刘阿姨也记住了他，每次都会多给他一些，有时候还会偷偷加一勺荤菜。
"小伙子，长身体呢，多吃点，"刘阿姨总是这么说。
陈默感激地点头，把欠下的钱一笔笔记在一个小本子上。等家里寄来生活费，他就第一时间去还清。
"阿姨，这是上次欠的两块，"他把皱巴巴的纸币递过去。
刘阿姨接过钱，数了数，又塞回他手里两块："给多了，你算错了。"
陈默知道没给多，但刘阿姨坚持，他只好收下。那些多出来的钱，他都攒着，等攒够了，再去还。
就这样，一来二去，两人熟络起来。刘阿姨知道陈默是从镇上来的，家里条件不好，父母都在外地打工。陈默也知道刘阿姨的丈夫在县城的工厂上班，儿子跟他差不多大，在另一所中学读书。
"你跟我儿子一样，都是苦命的孩子，"刘阿姨有一次这样说，"我看着你，就像看着他。"
陈默听了，心里酸酸的。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了她粗糙的手掌，想起了她临别时的眼泪。
"阿姨，您儿子学习好吗？"他问。
"还行，"刘阿姨笑了笑，"就是调皮，不让人省心。你要是我儿子就好了，又懂事又爱学习。"
陈默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从那以后，刘阿姨对陈默更加照顾。有时候陈默去得晚了，食堂快关门了，刘阿姨会给他留一份饭菜，热在蒸锅里。有时候陈默没钱了，刘阿姨就让他先吃，等有钱了再还。
"阿姨，您不怕我不还吗？"陈默有一次问。
刘阿姨笑了："我看人准，你不是那种孩子。"
陈默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刘阿姨的善意像一盏灯，照亮了他灰暗的生活。
但刘阿姨的照顾也引起了一些闲话。有学生看到刘阿姨给陈默多打菜，就在背后议论。
"那个乡巴佬跟食堂阿姨什么关系啊？怎么每次都给他那么多？"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亲戚。"
"我看不像，估计是拍马屁拍得好。"
这些话传到陈默耳朵里，他装作没听见。他知道，嘴长在别人身上，他管不了。他只要做好自己，问心无愧就行。
顾言也听到了这些闲话，气得想找人理论，被陈默拉住了。
"别理他们，"陈默说，"清者自清。"
"可是他们……"
"我知道，"陈默拍拍顾言的肩膀，"谢谢你，但真的不用。"
顾言看着他平静的眼神，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
陈默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他心里也不是不难受。那些流言蜚语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但他更清楚，跟那些人计较，只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学习，是进步，是考上好大学。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但沉默不代表软弱。陈默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期末考试，他的成绩冲进了班级前二十。虽然还不是顶尖，但已经足以让那些说闲话的人闭嘴。
"看到没？"顾言拿着成绩单，在宿舍里大声宣布，"陈默，班级第十九名！从倒数第五到前二十，只用了半年！"
宿舍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周胖、李想、张远都围过来，拍打着陈默的肩膀。
"厉害啊，陈默！"
"怎么学的？教教我们！"
"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学习榜样了！"
陈默被大家的热情包围，有些不好意思。他看向顾言，顾言冲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那一刻，陈默觉得，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放假前，陈默特意去跟刘阿姨道别。他手里提着一袋水果，是他在学校门口的小摊上买的，花了他攒了很久的零花钱。
"阿姨，谢谢您这学期的照顾，"他把水果递过去，"这是给您的。"
刘阿姨接过水果，眼眶有些红："你这孩子，花这钱干啥。阿姨帮你，是看你顺眼，不是图你回报。"
"我知道，"陈默说，"但这是我的心意。"
刘阿姨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跟我儿子真像，都是倔脾气。行，阿姨收下了。下学期还来阿姨这儿打饭啊。"
"一定来，"陈默笑了。
走出食堂，阳光正好。陈默深吸一口气，感觉心里满满的。这个学期，他收获了知识，收获了友谊，收获了成长，也收获了一份来自陌生人的温暖。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困难等着他。但只要有这份温暖在心里，他就有勇气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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