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锻造师都知道一个铁律：没有灵气，就没有资格谈注灵。
灵气是这个世界最基础的铸材货币，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储存在每一个锻造师的体内。
它像地下水一样，有的人储量丰沛，有的人则贫瘠如荒漠。
每一次锤击、每一次淬火、每一次符文的勾勒，都会消耗灵气。
但每当一个锻造师成功锻造出一个完美法器后，其体内灵气会有适度提升。
还有一个秘密，是大多数锻造师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
灵气只能铸造兵器，却难以真正操纵兵器。
想要让一件法器在战斗中如臂使指、心意相通，锻造师还需要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那种力量叫做——
“御气”。
御气与灵气不同。
灵气是天生的、可再生的。
御气却是后天修炼的，这是由修仙者的法力值决定的。
锻宝一条街上近百名铁匠，拥有御气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这也是为什么这条街只能卖法器，不能养器师——没有御气，打出来的法器就是一块死铁，别人买回去也只能当普通兵器用。
莫冶当然没有御气。连灵气都被人嘲讽的人，哪来的资格谈御气？
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些。
黑衣人的三天之期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每过一个时辰就落下一寸。
莫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系统地评估自己的底牌。
首先，他得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灵气。
他想起师傅赵铁山有一个老旧的灵气探测仪，平时锁在里屋的木柜里，偶尔拿出来擦拭保养，像是对待什么宝贝。
那东西叫什么来着……莫冶搜刮着原主的记忆，终于从角落里翻出了那个名字——
“灵犀尺”。
灵犀尺，锻造师公会统一配发的灵气检测工具，形如一把无刃的短尺，握在手中便能通过尺身上的灵纹亮度来判断灵气值的高低。
赵铁山的那把灵犀尺跟了他二十多年，尺面磨得光滑如镜，但功能依然精准。
莫冶翻箱倒柜找了半天。
最后，他在灶台的柴堆后面找到了那把灵犀尺——被油布裹着，落满了灰。
莫冶把尺子擦干净，深吸一口气，握住了尺柄。
灵犀尺微微一颤。
尺身上原本黯淡的灵纹开始逐一亮起，从下端开始，像水位上涨一般缓慢攀升。
第一条亮起，第二条亮起……一直亮到第二十九条灵纹时，莫冶的心跳加快了。
据他所知，普通铁匠的灵气值在三十到五十之间，能点亮三四十条灵纹已经算是合格。
灵纹继续攀升。三十条。三十五条。四十条。
莫冶瞪大了眼睛。
咦？
灵纹在第四十一条的位置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然后猛地往上一蹿，直接跳过了四十二到四十八之间的所有灵纹，稳稳地停在了第四十九条的位置。
四十九条灵纹，即灵气值四百九十？不对——灵犀尺上一道灵纹代表十点灵气。四十九条就是四百九十点。
还没等他高兴，尺身上的灵纹又闪了一下，像接触不良的老灯泡一样忽明忽暗，然后“啪”地灭了。
莫冶愣住了。
他反复试了三次，每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灵纹亮到四十九的位置就开始闪烁，然后整把尺子黑掉。
最后一次尝试的时候，他注意到尺身侧面有一条头发丝细的裂纹，从他拇指握持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尺身中段。
灵犀尺受损了。
这意味着它只能显示一个不完整的信息。
莫冶判断了半天，最终得出一个模糊的结论：他的灵气值大于二百九十九——因为至少点亮了二十九条灵纹之后尺子才开始不稳定，而在那之前读数一直是正常的。
大于299。但这又有什么用？
他不太确定自己的灵力值足不足够打造七阶凡兵，凡兵本身打造只需要有现实世界的打铁基础就可以了，只不过为其注灵依然很难，更何况是七阶。
“要不我还是直接跑路吧，”莫冶自言自语，“总不能等着黑衣人来杀我吧。”
他越想脑袋就越痛，脑袋越痛眉心的那道烙印就越烫。
最后，烙印就像被烧红的铁丝刺进去一样，尖锐的疼痛瞬间贯穿了他的整个头颅。
又是那种感觉。
穿越时的感觉。
等他的意识再次凝聚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空间中。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四周是无尽的灰白色雾气，脚下踩着一种半透明的、像玻璃又像冰面的地面。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很慢，很沉重，每一步都带着金属摩擦的嘎吱声。
莫冶眯起眼睛，看清了那个轮廓。
那是一个人形。
是一个机械巨人。
就是上次在兽皮卷轴金光中对他说话的那个声音的主人。
莫冶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原来不是幻觉，这个“东西”真实存在，而且就住在他眉心那道烙印里。
“你来了。”机械巨人的声音从它胸口的灵石处传出来，低沉而空旷，像远方的雷声。
莫冶警惕地看着它：“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在我脑子里？”
“我是上古器宗的传承之灵。”机械巨人没有多余的动作，就那么直直地站着，“那道烙印是你继承器宗遗产的凭证。但你现在的权限极低，只能解锁最基础的功能。”
“什么功能？”
“你可以牺牲自己的一部分灵气值，从我这里换取情报或者铸造辅助。”
莫冶愣了一下，随即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也就是说，你是收费的。”
“可以这么理解。”
行吧，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莫冶咬了咬牙，他现在最缺的不是灵气，而是信息——关于那三件峨眉刺到底需要多少灵气的确切信息。
如果差得不多，他可以想办法；如果差得太远……
“我要换情报。”莫冶说，“告诉我，打造三件七阶注灵的峨眉刺，具体需要多少灵气？”
机械巨人沉默了一瞬，胸口的蓝光闪烁了一下，像在计算。
“消耗两百点灵气值，可获取该情报。是否确认？”
两百点！莫冶心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现在的灵气值未知，但大概率不到五百，一次性消耗两百点，万一灵气值刚好是三百出头，那不就只剩一百多了？
到时候就算知道需要多少灵气也打不出来，不是白瞎？
但如果不换情报，他连目标是多少都不知道，更没法规划。
“确认。”莫冶咬牙。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像是一盆温水从头顶浇下，然后迅速蒸发。
机械巨人的蓝光稳定下来，给出了答案：
“打造三阶注灵凡兵‘峨眉刺’一套三件，标准灵气需求为一千二百点。”
莫冶的脑子“嗡”地一声。
一千二百点。
他现在最多只有四百九十点——不，扣除两百之后，最多只剩下两百九十点。连零头都不够。
“那我现在总共还有多少灵气？”他急忙问。
“查询自身灵气值，需消耗一百点灵气。是否确认？”
“不确认！”莫冶差点骂出来。这个破传承之灵，喝血呢？
他还想再问什么，一股剧烈的恶心感从胃里涌上来，灰白色的雾气开始疯狂旋转，机械巨人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后颈拎起来，猛地甩出了那片空间。
“砰——”
莫冶的后背撞在了木板墙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里屋，炉膛里的炭火已经快要燃尽了。
一千二百点。
莫冶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双手抱住脑袋。
这个数字像铁砧一样压在他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个黑衣人说了，三天后取货。三天，一千二百点灵气，而他现在只剩最多不到三百点——这还是乐观估计。
“直接被黑衣人的刀砍死，可能还痛快点。”他苦笑。
但苦笑归苦笑，莫冶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灵气从哪里来？除了自身储备，就只有灵石。
黑衣人给了他一枚月华石作为定金，那东西可以提供一些灵气，但一枚下等灵石蕴含的灵气不会超过一百点。
三枚才三百点，杯水车薪。
不对。
莫冶猛地想起《锻灵初解》里有一章他之前没太看懂的——“灵脉嫁接”。
那是一种极其冷门的技法，通过某种特殊手段，将他人或他物的灵气暂时“嫁接”到锻造师身上，用来弥补自身灵气的不足。
书中说这种技法风险极大，失败的后果轻则毁掉材料，重则反噬自身灵脉，所以很少有人使用。
但很少人用，不代表不能用。
莫冶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灵脉嫁接需要三个条件：一是要有一个愿意配合的嫁接人，二是这个人必须拥有充沛的灵气，三是必须有强大灵力源的物件从旁辅助。
灵气源他可以想办法——黑衣人那边还有三枚月华石，加上自己原有的，勉强凑一凑。
而嫁接人……
一个名字从他脑海中跳了出来。
同村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锻宝一条街东头“柳记铁铺”的少东家。
那小子虽然也是个半吊子铁匠，但有一个莫冶没有的优势——他天生拥有“灵气”，是整个锻宝一条街上最年轻的灵气拥有者。
而且他对莫冶一直很好，从来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嘲笑他。
他叫——
柳逸尘。
莫冶撑着墙壁站起来，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经泛白，第二天的晨光正缓慢地爬过屋檐。他还有两天时间。
锻宝一条街的晨雾里，一个瘦削的黑影正站在街对面的屋檐下，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的工坊。
是那个黑衣人吗？不，那个身形比黑衣人矮小得多，像是一个少年。
莫冶眯起眼睛想看清对方的容貌，晨雾却突然浓了一分，将那个人影吞没得干干净净。
他有一种直觉——从他拿到那道烙印开始，就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一直在暗中盯着他。
而现在，这只“眼睛”似乎终于要现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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