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那道脚步声轻得像猫踩棉花，没半点动静，江有余浑身汗毛瞬间一竖。
赵铁柱本就神经紧绷，听见动静，手里锄头“唰”地横在身前，整个人猛地转身，瓮声瓮气地大喝一声：“谁！”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在清晨安静的村子里格外响亮。
江有余也跟着回头，眯着眼往后看去。
树影底下，站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花白，佝偻着背，双手背在身后，正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光棍，沈老根。
沈老根无儿无女，一辈子孤家寡人，平时独来独往，不爱跟村里人打交道，整天神神叨叨，最爱蹲在村头树底下看热闹。
他脸上堆着一脸皮笑肉不笑的褶子，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瞥了眼地上的脚印，声音沙哑：“慌啥？就我一个老东西，还能吃了你们俩后生？”
赵铁柱松了松手里的锄头，依旧警惕：“沈大爷，你大清早躲在我们身后干啥？吓我一跳！”
“我早起遛弯，路过这边，看见你们俩蹲在老槐树下，就多看了两眼。”沈老根眯着眼，目光在脚印上扫了一圈，脸色沉了沉，“这脚印，我昨晚就见过。”
江有余心里一动，往前半步：“沈大爷，您昨晚见过？啥时候？在哪见的？”
他脑子转得快，知道这老光棍看着孤僻，可村里犄角旮旯的闲事，没他不知道的。
沈老根往老槐树粗壮的树干上靠了靠，抬手捋了把花白的胡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后半夜两点多，我睡不着，起来在门口抽烟。”
“就看见一道黑影，在老槐树这边来回晃悠，悄无声息，不偷鸡不摸狗，就围着树打转。”
“我活了快六十年，从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东西。”
赵铁柱听得后背一凉，下意识往江有余身边靠了靠，声音都有点发颤：“那、那到底是啥玩意儿啊？难不成真不是野东西？”
“不好说。”沈老根摇了摇头，“后山林子深，保不齐是跑下来的啥古怪玩意儿。”
江有余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脚印边缘的泥土。
泥土湿润，脚印边缘整齐，脚掌形状偏圆，没有尖锐的爪子印，更不像野兽。
更奇怪的是，脚印深浅均匀，步伐不大，看着……竟有点像人赤脚踩出来的。
可哪有人大半夜光着脚，在老槐树下绕圈？
还专偷村民家里的鸡？
江有余心里冒出个荒唐的念头，又被他立刻压了下去。
“沈大爷，最近村里除了丢鸡，还有别的怪事没？”江有余抬头问道。
沈老根眼珠转了转，左右扫了一圈，确定附近没人，才凑到两人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这事我本来不想说，怕村里人心惶惶。”
“前几天夜里，后山那边，总传来女人的哭声，呜呜咽咽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话一出，赵铁柱吓得一哆嗦，抓着锄头的手都紧了：“哭、哭声？！”
“别咋咋呼呼的。”沈老根瞪了他一眼，“我活这么大岁数，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可这哭声，听得真真的。”
江有余眉头皱得更紧。
偷鸡的脚印，后山的哭声，半夜游荡的黑影。
三件事凑在一起，这事绝对不简单。
他刚想开口再问几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田埂上，一道人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转眼就钻进了路边的灌木丛。
那人穿着灰扑扑的衣裳，身形佝偻，看不清脸。
可江有余敢肯定，那人刚才一直在暗处，偷听他们说话。
江有余猛地抬手指过去：“那边有人！”
赵铁柱和沈老根同时转头看去。
空荡荡的田埂，风轻轻吹过，只有杂草晃动，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赵铁柱挠了挠头：“有余，你看花眼了吧？啥都没有啊。”
江有余盯着那片灌木丛，眼底神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看花眼。
这靠山屯里，藏着事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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