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烬被窗外的阳光刺醒。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几条推送新闻蹦了出来：
《城南旧区气体泄漏，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
《专家提醒：老旧城区管线安全不容忽视》
《昨夜南城开展多部门联合消防演练，市民无需恐慌》
她盯着“消防演练”四个字，愣了足足十秒。
演练？
那种几乎要烧穿骨髓的灼热，那只裹着烈焰的拳头，那个从天而降的黑影……是一场“演练”？
“醒了？”
陆时衍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他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格子围裙，正把煎蛋倒进盘子里。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侧脸镀上柔软的金边。锅里培根的滋滋声、面包机的弹起声、牛奶倒入玻璃杯的轻响——一切都平常得令人恍惚。
“过来吃早饭。”他头也没回地说。
林烬慢吞吞挪到餐桌边。煎蛋是完美的溏心，培根焦脆，吐司烤得金黄。陆时衍甚至把她昨天摔坏的草莓果酱瓶子换成了新的。
“看新闻了？”他坐下，把牛奶推到她面前。
“嗯。”林烬戳着煎蛋，“说是……消防演练。”
“那就好。”陆时衍撕开吐司，语气平淡，“以后晚上别往那种地方跑。不安全。”
林烬张了张嘴，想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陆时衍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也许……真的是她昨天吓坏了，产生了幻觉？
“今天还去学校吗？”陆时衍问。
“去。”林烬低头喝牛奶，“快期末了。”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
“我送你。”陆时衍放下杯子，语气不容反驳。
林烬不说话了。她其实有点怕去学校。昨天那几个堵她的混混，虽然彪哥那一伙是校外的人，但学校里也有几个跟外面有联系的刺头。她不知道消息传开没有。
然而，当她磨磨蹭蹭走进三中校门时，预想中的指指点点并没有发生。
相反——
“烬、烬姐早！”
门口的值日生是个染着黄毛的男生，平时最看不惯林烬这种“女混混”，可今天他看到林烬的瞬间，脸唰地白了，鞠躬都快弯到九十度。
林烬：“……？”
她莫名其妙地往里走。
更诡异的还在后面。
走廊上，几个经常跟她不对付的体育生迎面走来。林烬下意识绷紧身体，结果那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齐刷刷贴着墙根让开路，头埋得低低的，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教室里，昨天还在传她“被校外大哥盯上要完蛋了”的几个女生，此刻安静如鸡。林烬一进教室，她们立刻低头假装看书，但林烬分明看见，其中一个女生的手在抖。
“烬姐，”同桌的小胖子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林烬皱眉。
“就、就昨天……”小胖子欲言又止，眼神闪烁，“反正，你以后……小心点。不，我的意思是，您随意，我们都支持您！”
林烬彻底懵了。
午休时，她终于忍不住，溜到学校后门那条小巷——这里是“消息集散地”。几个经常在这抽烟的混混学生看到她，烟都吓掉了。
“烬姐！我们什么都没说！”为首的男生都快哭了，“真的！彪哥的人昨天来打听你，我们一个字都没透露！我们对天发誓！”
林烬心里一沉：“彪哥？你们认识他？”
“不不不！不认识！”男生猛摇头，“就是他手下的小弟，来问了几句……但我们真的什么都没说！烬姐您信我！”
“然后呢？”
“然后……”男生吞了口唾沫，眼神里浮现出真实的恐惧，“然后今天早上，我们老大——就职高那个虎哥——接到个电话。他接电话的时候我们就在旁边，听见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话……”
“什么话？”
“‘离林烬远点。再碰她，断的就不只是烟了。’”男生声音发颤，“然后虎哥的脸就白了，挂了电话就把我们全叫过去，说以后谁敢碰您，他亲自打断谁的腿。”
林烬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不是幻觉。
昨天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有人在保护她。用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
“烬姐？”男生小心翼翼地问，“您……是不是认识什么……大人物啊？”
林烬没回答。她转身离开小巷，脑子里一片混乱。
走到教学楼拐角时，她差点撞上一个人。
“小心。”
陆时衍扶住她的肩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手里拎着个纸袋。
“你怎么……”
“路过，顺道来看看。”陆时衍把纸袋递给她，“你忘带午饭了。”
林烬愣愣地接过，纸袋里是她常用的饭盒，还是温的。
“脸色这么差，不舒服？”陆时衍抬手，很自然地探了探她额头。他的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洗手液味道。
“没、没事。”林烬躲开他的手，“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休息。”陆时衍推了推眼镜，“下午几点放学？我来接你。”
“不用……”
“四点五十，校门口。”陆时衍打断她，语气温和但不容置喙，“别乱跑，等我。”
他说完，转身走了。背影清瘦挺拔，混在下课的学生人流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林烬盯着那个背影，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路过？顺道？
三中和他打工的咖啡店在两个方向，坐地铁要七站。而且现在是下午两点，咖啡店最忙的时候。
他在撒谎。
为什么？
同一时间，三中对面写字楼，十二层。
这是一间空置的办公室，百叶窗全部放下。房间里没有桌椅，只有靠窗摆着一架高倍望远镜，和几个闪烁的电子设备。
陆时衍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镜片下的眼睛锐利如刀，没有丝毫平时的温和。
他耳朵里塞着微型耳麦，里面传来清晰的汇报声：
“目标A（彪哥）目前位于旧港区7号仓库，与五名手下在一起。生命体征平稳，右臂神经坏死程度37%，正在接受某种药物注射治疗。”
“目标B（白先生）行踪不明，最后信号消失在城西城中村。已锁定三个可能据点，无人机正在排查。”
“学校周边已清理完毕。接触过林烬的七名潜在威胁人员，均已进行‘记忆干预’和‘行为修正’。修正效果评估：良好。复发概率低于3%。”
陆时衍拿起望远镜，调整焦距。镜头穿过教学楼窗户，清晰地捕捉到教室里林烬的侧脸。她正咬着笔杆发呆，眉头微蹙。
“灰烬商会有什么新动向？”他对着空气问。
耳麦里传来技术员的回应：“他们在全面调查林烬。过去24小时内，有超过二十个不同IP地址尝试接入市社会福利系统、学籍档案库、甚至医院出生记录。我们按您的指示，给他们留了点‘真东西’。”
“嗯。”陆时衍淡淡应了一声。
所谓“真东西”，是一套精心伪造的成长轨迹：父母双亡的孤女，辗转多个福利院，性格叛逆，打架斗殴，但本质不坏。所有资料都指向一个结论——这是个有点麻烦、但绝对普通的女孩。
至于“灰雾事件”、“普罗米修斯之火”、“钥匙”……这些关键词，被深埋在加密层级超过二十层的军方数据库最深处。以灰烬商会目前表现出的技术力，再给他们十年也挖不出来。
“不过，他们换方向了。”技术员继续说，“开始从林烬的社会关系下手。她的初中同学、福利院时期的玩伴、甚至她小时候邻居家的狗——只要还活着、还能找到的，他们都在接触。”
陆时衍眼神冷了冷。
“重点监控两个人。”他调出另一份档案，“张浩，林烬初二时的同桌，三个月前因赌博欠下高利贷，目前躲债中。王美玲，福利院时期的‘朋友’，现在在夜店做酒水推销，上个月刚堕过胎，急需用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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