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头想想咱们小时候那点事儿,真的特别感慨。在我们那个岁数的孩子堆里,压根没有什么大名气、大人物的说法,也不用靠学习好、靠懂事招人待见,那个年代的小孩出名方式特别简单纯粹,说白了就是靠打架。
那时候的小圈子、各个年级、各个片区的孩子,谁能打、谁敢出手、谁打架不吃亏,不用几天,整条街、整个学校就都能知道他的名号。谁家孩子厉害,谁家孩子老实,谁是混圈子的,谁是乖乖上学的,街坊邻居、学校同学心里都门儿清。可以说在我们那个年纪,一场斗殴打下来,基本就能在同龄人里彻底出名,没人不认识你。
但我从小到大,跟别人完全不一样。我从来不会主动挑事打架,长这么大,我动手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每一次动手都是有数的,从来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冲动上头,更不会跟风跟人瞎起哄打架。我不爱惹事,也不喜欢打打杀杀的氛围,安安稳稳玩自己的就够了。
反观我身边的阿言和阿龙,他俩跟我是完全两种性子。这俩哥们生性张扬,胆子大、脾气冲,在我们那一片同龄人里,名气本来就不算小。真正让他俩彻底打响名号、在所有小孩里站稳脚跟的,就是币子厅那一场仗。
那个年代的币子厅,就是我们这帮半大孩子的江湖聚集地。放学没事、逃课没事的少年,基本都扎堆泡在里面。里面鱼龙混杂,各个年龄段的孩子都有,高年级的、校外的、隔壁片区的,谁都不怵谁,一点小矛盾就能直接吵起来、打起来。阿言和阿龙就在那个鱼龙混杂的币子厅里,跟人大干了一场。
那场架规模不算小,动静闹得特别大,当天就在我们圈子里传开了。打完之后,阿言和阿龙的名号直接翻了倍,比之前响亮太多了。不管是学校里的同学,还是街上玩的小孩,一提他俩的名字,没人不知道,都知道这俩是能扛事、敢出手的狠人,彻底在我们年少的小江湖里打出了名头。
那场架过后,阿言和阿龙更是彻底无心学习了。天气照常晴朗,每天日出日落,学校照常上课下课,一切都跟往常一模一样,唯独少了他俩的身影。那之后的每一天,他俩几乎都不来上学,逃课成了常态。
其实他俩早就不爱待在学校里了,课堂坐不住,书本看不进去,每天满脑子都是玩,都是跟朋友扎堆混日子。从偶尔逃课,慢慢变成天天逃课,最后干脆基本不来学校报到,老师也管不住,同学也都见怪不怪了,所有人都习惯了教室里永远空着的两个座位。
那个时候,我们小团体里,坚持正常上学的就剩我和阿鑫两个人了。
说实话,我那时候是真的没一点心思在学习上,脑子里空空的,什么知识点都记不住,上课老师讲什么我左耳进右耳出。我一整天下来,心里、眼里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玩。
不管是上课、自习还是课间,我从来不想成绩、不想作业、不想考试,就盼着赶紧下课、赶紧放学,能出去疯跑打闹,跟小伙伴一起玩各种各样的小游戏。学习对我来说,就是熬时间,混日子,能正常到校就已经是我最大的本分了。
但阿鑫跟我完全不一样,他是我们这帮人里最均衡的一个。
阿鑫也爱玩,跟我一样贪玩、爱闹、爱凑热闹,放学比谁玩得都疯,从来不闷在家里。但他聪明,脑子转得快,玩归玩,学归学,两边一点都不耽误。上课的时候他能听进去重点,课后不用死记硬背,作业按时写完,考试从来不会垫底拖后腿。
用咱们东北话说,阿鑫就是标准的不打狼的中等生。不拔尖,考不了年级前十、班级前三,不会被老师当成尖子生重点表扬,但也绝对不会考倒数,不会拖班级后腿,成绩一直稳稳当当、中规中矩,每次考试都安安稳稳卡在中间位置,特别稳。
在阿言、阿龙天天逃课混迹外面,我天天上学混日子只知道玩的那段时间里,我和阿鑫始终保持着最规律的日常。我们每天准时起床、准时到校,乖乖上完一整天的课,不逃课、不旷课,老老实实遵守学校的规矩。
白天在学校老老实实坐一天,安安稳稳上完课,等到放学铃声一响,我俩瞬间就解放了,立马褪去课堂上安分的样子,撒开欢到处疯闹。大街小巷、小区院子、学校操场,到处都是我们疯跑玩耍的身影。那是我们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日子,没有压力,没有烦恼,每天就是上学、玩耍、开心度日,简单又纯粹。
那个年代没有现在这么多五花八门的玩具,没有手机、没有平板、没有各种游戏机,我们小孩子的快乐,全部都来自一些便宜、简单的小玩意儿,每一样都能让我们玩得不亦乐乎,稀罕得不行。
其中有一个让我们所有小孩都痴迷到极致的玩具,就是奇多圈。
现在的小孩可能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在我们小时候,奇多圈就是最火爆、最抢手的潮流玩具,是所有孩子之间的硬通货,谁手里的奇多圈多、款式稀有,谁就是小伙伴里最有排面的人。
奇多圈是小小的圆形塑料片,厚薄均匀,上面印着各种各样的图案,有动物、有人物、有风景,还有各种限量款、稀有款,每一款都不一样。玩法也特别简单,就是两个人、甚至好几个人对着弹,比拼手法、比拼运气,谁把对方的奇多圈弹翻、弹出范围,谁就赢,赢了就能拿走对方的奇多圈。
最关键的是,这个小东西,外面小卖部、超市、地摊根本没有单独售卖的,市面上压根买不到。
想要奇多圈,唯一的办法就是买奇多干脆面。只有拆开干脆面的包装袋,里面才会随机附赠一枚奇多圈,完全靠运气。运气好能开出新款、稀有款,运气差就开出重复的普通款。
为了攒更多奇多圈,为了开出不一样的款式,我们那时候攒零花钱、省早饭钱,甚至缠着家长买干脆面。哪怕干脆面吃腻了,也还是要买,因为面不重要,里面的奇多圈才是我们所有人的终极目标。
那段时间,不管是课间十分钟,还是放学之后,校园里、小区里、街边空地上,随处可见蹲在地上弹奇多圈的小孩。大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捏着小小的塑料圈,屏息凝神比拼,赢了的开心到蹦高,输了的也不气馁,转头继续攒圈再战。
所有人都为了这小小的奇多圈着迷,谁都想多赢几个,攒满满一大沓,当成自己最宝贝的收藏。我和阿鑫自然也不例外,我俩也是奇多圈的忠实爱好者,一有空就跟身边的同学、邻居小孩一起比拼玩耍。
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简简单单、仅供玩乐的小游戏,最后发生了一件让我们直到现在想起来,都特别意难平的事。
那天和平常一模一样,天气不冷不热,放学之后阳光暖暖的,街上到处都是玩耍的小孩,一切都平平无奇。放学之后我先回了一趟家,放下书包,正准备出门找阿鑫一起玩,结果还没等我出门,就从邻居小孩嘴里听到了消息——阿鑫被人打了。
我当时听完直接懵了,心里瞬间就火了,又生气又憋屈,完全不敢相信。
阿鑫的性子一直特别好,温和、老实,从来不主动惹事,跟谁都客客气气的,平时玩游戏也守规矩、讲道理,从来不会耍赖、不会欺负别人,怎么好好玩个奇多圈,居然会被人打?
我一刻都没耽搁,立马从家里跑了出去。我家和阿鑫家离得特别近,就是实打实的邻居,中间就隔两栋小楼,走路最慢也就两分钟的路程,平常我俩每天互相串门,一天能跑好几趟。
短短两分钟的路,我走得又快又急,满脑子都是阿鑫被欺负的画面,心里又气愤又难受。我心里一直在琢磨,肯定是对方不讲理,不然好好的游戏,根本不可能闹到动手的地步。
跑到阿鑫家门口,我直接推门就进去了。那时候小孩串门根本不用拘束,邻里之间都熟得很,随便进出。
我进去的时候,阿鑫正坐在他家院子的台阶上,低着头,情绪特别低落,整个人蔫蔫的,脸上带着委屈,还有点泛红,明显是刚受过委屈、哭过的样子。身上倒是没有什么大伤,但是能看出来,刚才肯定被推搡、欺负得不轻。
我赶紧凑过去坐下,开口就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玩游戏怎么会闹成这样,谁打的他,因为啥动手。
阿鑫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跟我讲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放学之后,阿鑫跟几个同年级的小孩在小区空地上弹奇多圈比拼。一开始大家玩得好好的,规规矩矩,你一局我一局,输赢都爽快,赢了拿圈,输了认栽,没人扯皮。
玩了几轮之后,阿鑫手感特别好,接连赢了好几局,赢了对方好几个不错的奇多圈,其中还有两个是特别稀有的款式,是阿鑫一直想要、很难开出来的那种。
本来游戏就是愿赌服输,弹圈比拼本来就有输有赢,谁技术好、运气好,谁就赢,输了老老实实交出自己的圈,这是我们所有小孩默认的规矩,从来没有人打破过。
结果那几个小孩输不起,看着自己接连输圈,还输掉了稀有款,心里就不痛快了,当场开始耍赖皮。
赢的时候开开心心,输了立马翻脸不认账,死活不肯把自己的奇多圈交出来。
阿鑫本身就是守规矩的人,玩游戏一直老老实实,从来不会耍赖,也从来没遇到过这种输不起的人。他就好好跟对方讲道理,说玩之前都说好了,输赢自愿,输了就要给圈,大家一直都是这么玩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就因为阿鑫坚持要守规矩,不肯纵容对方耍赖,那几个小孩恼羞成怒,仗着人多,直接围上来欺负阿鑫,开始推搡他、跟他争吵,最后干脆直接动手打人。
几个人围着阿鑫一个人,推推搡搡,还出言嘲讽,欺负阿鑫老实、不爱吵架、不爱惹事。
阿鑫从头到尾都没还手,也没跟他们吵得很难看,一直都是好好沟通,结果最后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欺负,不仅赢的奇多圈一个都没拿到,自己还受了委屈、挨了打。
听完阿鑫的讲述,我当时气得牙痒痒,心里堵得慌,特别憋屈。
真的太不讲理了,小孩子之间本来就是图个开心,玩的就是一个规矩、一个爽快,赢了开心,输了服气,下次再赢回来就完了。就因为一点小小的玩具,因为自己输不起,就耍赖、就动手打人,欺负老实人,真的太过分了。
我坐在阿鑫旁边,陪着他聊了好久好久。我不停安慰他,跟他说不值得,没必要跟这种输不起、不讲规矩的人生气。还跟他说,以后不跟这几个人玩了,咱们自己玩、或者找靠谱的小伙伴一起玩,再也不跟耍赖皮的人凑局。
阿鑫全程都闷闷不乐,一直点头,话都变少了。能看得出来,他不是心疼那几个奇多圈,他真正委屈的是自己守规矩、讲道理,老老实实玩游戏,最后却平白受欺负,这种憋屈的感觉,比丢多少玩具都让人难受。
那天我陪阿鑫在他家坐了很久,直到他情绪慢慢平复下来,脸上的委屈少了一点,我才稍微放心。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早就长大了,再也不是当年蹲在地上弹奇多圈的小孩子了。现在市面上各种各样的玩具数不胜数,想吃什么干脆面随手就能买到,再也不用为了一个小小的塑料圈省吃俭用,奇多圈也早就淡出了所有人的生活,没人再玩了。
可每次回头想起这件小事,心里还是会满满的意难平。
现在静下心来回想,真的太懂我们当年的心思了。那个年纪的我们,真的太单纯、太天真了。
那时候的我们,没有复杂的心思,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利益算计。我们的快乐特别简单,一个小小的奇多圈,就能让我们开心一整天;一场简单的小游戏,就能让我们满心期待。
我们那个年代的小孩,把规矩看得特别重,把小伙伴之间的信任、爽快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玩游戏就认认真真遵守规则,输赢坦荡,光明磊落,从来没想过有人会为了一个几块钱都不值的小玩具,就耍赖皮,就动手欺负人。
阿鑫老实本分、守规矩讲道理,从来与世无争,只是单纯喜欢童年的小游戏,最后却无辜受委屈、被人欺负。
最让人意难平的从来不是输掉的奇多圈,也不是那一场无聊的争执,而是那个天真纯粹、满心赤诚的童年。那时候的我们,认真对待每一场小游戏,真诚对待每一个玩伴,以为所有人都和我们一样简单纯粹,却早早体会到了不讲理、不公平、欺负老实人的委屈。
也正是这件小事,让我牢牢记住了年少时的这段日子。
小时候总觉得日子很慢,每天都是上学、玩耍、和朋友相伴,平平淡淡却满是快乐。现在长大才知道,那种天真无邪、无忧无虑、为了小事开心、为了小事难过的年纪,一辈子只有一次。
阿言和阿龙靠着一场场打架打出了年少的名号,在年少江湖里肆意张扬;而我和阿鑫安安稳稳上学,守着小孩子最简单的快乐,也守着最纯粹的本心。
我们每个人的年少轨迹不一样,有人张扬闯荡,有人安稳平淡,但都是最真实的青春模样。
唯独这一场奇多圈引发的委屈,成了我们童年里小小的遗憾。每次想起,都忍不住感慨,原来最干净纯粹的年少时光里,也会有不公和委屈,也会有让人记很多年的意难平。
可即便有小小的遗憾,我依然无比怀念那个年纪。怀念可以为一个小玩具全力以赴的热爱,怀念和阿鑫相伴上学、放学疯闹的日子,怀念我们一群少年无忧无虑、简简单单的旧时光。那些天真、热烈、纯粹的少年时光,永远是我们这辈子最珍贵、最难忘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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