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
韩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遥远得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但萧烬已经听不清了。他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将他吞没。
“想活吗？”
黑暗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的识海中响起，平静得近乎残忍，仿佛在讨论天气而非生死。
萧烬的意识在濒死边缘挣扎，却在听到这个问题时猛然清醒。
命？他从来不信命。
他只信手里的刀。
黑暗中浮现出微光，像是在深渊最深处有某种东西在呼吸。那光芒古老而神秘，吸引着他坠落的方向。
萧烬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出手。指尖刚要触及那片光芒，它却忽然后缩了一寸——像是活的，像是有意识地躲开。
"……"
萧烬没力气骂，只是固执地把手又往前探了一寸。那光芒犹豫了一瞬，然后主动飘了回来，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
指尖触及那片光芒的瞬间，整个世界都震动了。
一道苍老的笑声回荡在他的识海中："三年死泽，没磨掉你的骨头，倒是磨出了这副不要命的脾气。"
"谁……"
萧烬想开口，喉咙里却满是血腥味。
但那声音并未理会他的疑问，仿佛只是自言自语："有意思。在这死泽深渊里，我等了三百年，等来的第一个活人，竟然是个半死不活的少年。"
萧烬感觉自己下坠的速度越来越慢。那片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像是深渊尽头的一轮幽月。
他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卷古旧的卷轴，泛黄的纸张上刻着繁复的纹路，散发出幽蓝的光芒。卷轴悬浮在虚空中，仿佛一直在等待着什么。
"山河……敕……"
萧烬的嘴唇动了动，认出了卷轴上模糊的三个字。
"认出来了？"那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小子，这可是天地初开时由地脉灵枢凝成的至宝，可感知万灵地气、调动龙脉之力。"
萧烬没有说话。
他的身体已经破烂不堪，胸口的断骨刺入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碎玻璃一样难受。但他依然用仅剩的力气，伸出手，握住了那卷散发着幽光的残卷。
触碰的瞬间，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他的经脉。
那力量像是活物一般，在他体内游走，所过之处，断骨复位，伤口愈合。疼痛依然存在，但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剧痛，而是变成了一种可以承受的钝痛。
手背上，一道金色篆文忽然亮起又熄灭，快得像错觉。萧烬低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这……"
"别大惊小怪。"那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残卷觉醒，自带魂敕之力。感知残魂、窥探记忆碎片、与我交流——这些都是附带的小玩意儿。代价是消耗一点精血，不算什么。"
萧烬缓缓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冰冷的岩石上，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但那卷《山河敕》残卷就悬浮在他胸口上方，散发着幽幽的光。
一个朦胧的人影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穿着褪色青衫的老者，面容模糊得看不清，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晰——深邃、苍老，像是看尽了世间百态。
"我是姜无咎。"老者开口，声音带着看透世情的慵懒，"曾经的天下地师，如今的……残魂一个。"
萧烬盯着他，没有说话。
姜无咎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沉默，反而笑了笑："不问我是谁？不问我为什么在这里？不问这卷残卷是什么？"
"你会说。"萧烬的声音嘶哑，"不然你不会开口。"
"哈。"姜无咎笑了一声，"倒是个聪明的小子。三年死泽，果然没白待。"
"你想要什么？"
姜无咎的笑容微微收敛。
"你倒是不问代价。"他说，"别人听到'免费的力量'，第一反应是怀疑这背后有什么阴谋。你倒好，直接问我想要什么。"
"世上没有免费的东西。"萧烬说，"你说这残卷能调动龙脉之力，能感知万灵地气——这种力量，不可能没有代价。"
"聪明。"姜无咎点头，"确实有代价。每动用一次，你都要以自身精血为引，承受反噬之痛。用得越多，反噬越重。轻则头疼欲裂，重则……"
他停顿了一下。
"重则怎样？"
"重则当场毙命。"姜无咎的声音淡淡的，"所以我说，这力量不是白给的。你要了它，就要做好准备——要么被它成就，要么被它吞噬。"
萧烬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残卷，那幽蓝的光芒映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他的身体已经破烂不堪，但此刻，那残卷散发出的光芒正在缓缓修复他的伤势。
"为什么是我？"他问。
"为什么是你？"姜无咎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似乎觉得很有趣，"你想听什么答案？天命所归？命中注定？不，小子，这些东西我不信。"
"那为什么？"
"因为你跳下来了。"姜无咎说，"你明知道跳下来是死路一条，还是跳了。"
萧烬没有说话。
"……它等了三百年，等来了第一个活人，它主动认了你。这事儿，本座都没听说过。"
他想起那一瞬间的决定。韩青站在悬崖边，那些追兵站在他身后，而他自己站在生死的边缘。他本可以跪下求饶，本可以拼死一搏，本可以想别的办法。
但他没有。
他只是突然觉得厌倦。厌倦逃亡，厌倦躲藏，厌倦像一只被猎犬追赶的兔子一样活着。他宁愿死在下坠的路上，也不愿死在那些人手里。
"所以，"姜无咎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你骨子里和我是一样的人。不信命，只信手里的刀。你要的复仇我不会给你，但我要给你的东西，远比复仇更重。"
"是什么？"
"选择。"姜无咎说，"拥有了这卷残卷，你就有了选择的资格。选择复仇，或者选择别的什么。没有它，你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你只能被别人选择。"
萧烬盯着那卷残卷看了很久。
那幽蓝的光芒映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像是深渊中的一盏孤灯。
"成交。"
他的声音嘶哑而坚定。
姜无咎似乎在笑，那笑声苍老而嘶哑："成交？你不怕我骗你？不怕这残卷里藏着什么机关？不怕我借此夺舍你的身体？"
"怕有用吗？"萧烬反问，"我现在这副样子，还能比这更差吗？"
"……倒也是。"
姜无咎的虚影伸出手，指向那卷《山河敕》残卷。
"从今往后，它就是你的了。"
萧烬伸手，握住了那卷残卷。
光芒瞬间吞没了他。
"记住，"姜无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魂敕是你现在唯一能用的能力。感知残魂、窥探记忆碎片——这是残卷觉醒时自带的力量。至于真正的山河敕之力……"
他停顿了一下。
"等你活过今晚再说。"
萧烬没有说话。
他只是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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