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渠尽头是一道豁口，萧烬侧身挤过，终于到了外面。
冷风灌入他的肺部，整个身体都是凉的。他单膝跪在地上喘息了有数分钟，才缓缓停下。眼前是崖壁另一侧的平台，宽不过两丈，杂草丛生。头顶二十丈处火光点点，那些都是韩青的人。
萧烬闭上眼。地脉感知延伸出去，笼罩住整片崖壁。三十七人，和三年前一样多。周围五十丈内一共有七人。
他们都没有发现他。
萧烬握紧断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三年死泽磨出的本能告诉他：不正面冲，利用地形，逐个击破。
第一个巡逻兵靠在岩台上打盹，萧烬绕到身后，断剑从咽喉划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第二个蹲在十丈外剔指甲，萧烬锁定脊椎第三节，一击断魂。
第三、第四个几乎同时发现异常，断剑已刺穿一人喉咙，横斩切开另一人颈动脉。血溅在脸上，温热的。
第五、第六个是结伴巡逻的，萧烬从暗处暴起，先杀一人，另一人刚拔刀就被一拳砸碎喉结。
萧烬的动作慢了下来。体内残卷之力开始躁动，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每杀一人，消耗就更重一分。
第八个人出现时，萧烬太阳穴突跳。他冷静估算：已杀八人，还剩二十九人。
当第九个人倒下时，萧烬终于撑不住，靠在岩石上喘息起来，气喘如牛。地脉感知还在运转，但早已模糊，视野里只剩下斑斑光点。体内疼痛像潮水不断涌来，他单膝跪地，用断剑撑着身体才没倒下。
"才杀了几个？"姜无咎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熟悉的嘲讽。
"……够了。"萧烬咬紧牙关。
"站起来。"姜无咎说，"你的'贵客'来了。"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声暴喝："萧烬！"
萧烬抬起头，看见一道身影从崖壁上方的暗道口跃下，稳稳落在十丈外的平台上。
韩青。
三十七人的统领，当年萧府最信任的护卫！如今站在月光下，提着一柄玄铁黑剑，那是萧家的祖传玄铁宝剑。萧烬认得。
"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韩青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笑意，"我以为你会死在崖底。"
萧烬撑着断剑站起来，膝盖发抖，但脊背挺直。
"意外吗？"
"不。"韩青摇头，"你离开裂谷底部的那一瞬，我就感知到了。"
萧烬的眼神微微一变。
"怎么，很惊讶？"韩青举起玄铁黑剑，月光在剑身流淌如水，"你以为谢大人让你活着走出京城，只是因为他找不到你？"
他向前走了一步，每一步都带起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萧烬胸口一紧，那是残卷在躁动，仿佛在回应某种威胁。
"萧老爷子当年何等英雄，可惜死得太早。"韩青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他把你托付给我，让我'保护'你。可你知道吗？谢大人给我的真正任务，是找到残卷。"
萧烬的瞳孔骤然收缩。
"残卷？"韩青笑了笑，"别装了，萧少爷。你身上那东西散发出的气息，隔着百里我都能感应到。三年来我一直在找你……不，是找它。"
他举起剑，剑尖指向萧烬胸口。
"所以，我来了。"
韩青出剑。
化劲巅峰高手的全力一击，刀风呼啸。萧烬的地脉感知在这一刻疯狂运转，脚下大地在告诉他韩青的重心偏移、力量走向。
断剑横挡。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萧烬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山撞上，整个人向后滑出三丈，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就这点力量？"
韩青的声音带着失望，"三年前萧老爷子教你的东西，就只有这些？"
他再次出剑。这一剑比刚才更快，更狠，刀风带着一股寒意，直取萧烬咽喉。
萧烬侧身躲避，剑锋擦着衣袖划过，带起一蓬血雾。地脉感知虽然已经捕捉到了韩青的每一个动作，但高他一个大境界的韩青，在速度上远超他的预判。
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
每一剑萧烬都堪堪躲过，每一剑都在他身上留下新的伤口。他被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崖壁，无路可退。
"地脉感知？"韩青似乎看穿了他的能力，嘴角浮现一丝冷笑，"萧老爷子确实把这东西教给你了。可惜，你不知道的是……"
他的剑势忽然一变，剑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我修炼的'金钟罩'，本身就是大地的功法。以你的地脉感知能力，对我，没有卵用。"
萧烬心里一惊！
地脉感知在韩青身上完全失效了！他只能凭借肉眼和本能躲避，但一个化劲巅峰高手的全力攻击，岂是他这一个开脉巅峰能应对的？
差距太大了。
不是技巧的差距，是修为的差距。
第五剑劈下，萧烬只能举剑格挡。
"铛！"
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萧烬的向侧方翻滚了过去，剑锋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带起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他来不及呼痛，因为韩青的第六剑已经劈来。
"废物。"
韩青的声音冰冷，"开脉巅峰？三年死泽，你就修炼出这点东西？"
萧烬再次翻滚，背后的岩石被劈出一道深痕。第七剑紧随而至，他已无处可躲！
就在这时，姜无咎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左边，有毒雾。"
萧烬没有犹豫。
他不是往后躲，而是往左扑，往那片毒雾更浓的方向扑去。
韩青的第七剑劈空。
"找死……"
韩青追了上去，但他的动作忽然一滞。毒雾入鼻，情急当中，被毒雾侵入肺腑。
金钟罩能挡刀剑，挡不了毒气入侵。
变在韩青身形一顿的这一瞬间，萧烬抓住时机，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砸向韩青的面门。
韩青挥刀格挡，但他的动作明显迟缓了那么一点。他的化劲之力在经脉中运转得不再顺畅。
萧烬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残卷在他体内轻轻震颤，给萧烬指出了一个微弱的"节点"。
丹田！
那是化劲境武者的核心，也是金钟罩唯一防护不到的地方。
"你想干什么？"韩青的脸色终于变了。
韩青转头，看见萧烬已经绕到了他的侧后方。残卷之力在萧烬体内涌动，太阳穴一阵刺痛，但他感知到了。
化劲境武者的核心，丹田。
金钟罩是从外向内防御的，但丹田是从内向外爆发的。内部，没有防御。
"你想干什么？"韩青的脸色终于变了。
萧烬没有回答。
他动了。
萧烬朝着韩青冲了过去，断剑直刺韩青的心口，一个武者最本能会防御的位置。
韩青挥剑格挡，刀势凌厉。但萧烬没有变招，他就是要让韩青格挡，因为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心口。
"铛！"
断剑被震飞。
萧烬的左肩暴露在了韩青的刀锋下。
韩青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找死。
他毫不犹豫地劈下这一刀。
"噗——"
剑锋劈入萧烬的左肩，深可见骨。鲜血喷涌而出，萧烬的整条左臂瞬间失去力量，软软地垂了下来。
"蠢货。"韩青冷笑。
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僵住了。
萧烬的右手，已经刺出了另一柄短刀，那是藏在靴筒里的暗器。
不是刺向心口。
是刺向丹田。
"你……"
韩青想躲，但他的金钟罩全部集中在上半身防御，他的右手还握着剑，下半身是空的。
短刀刺入丹田。
"嗤——"
韩青的化劲之力在这一瞬间溃散。金钟罩消失，毒雾趁虚而入。
韩青的脸色惨白，他低头看着刺入自己丹田的短刀，眼中满是不甘和恐惧。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
萧烬握住刀柄，缓缓转动。
"我说了。"他低下头，凑近韩青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不配提'萧'这个字。"
韩青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然后缓缓倒下。
那一刻，萧烬感觉脚下的大地忽然一震。
不是错觉。
那是地脉在"呼吸"。
脚下三十丈的地脉节点像是被点燃了一般，一股磅礴的力量顺着他的经脉涌入胸口的残卷印记。那感觉不是残卷在吞噬，而是山川在共鸣，草木在低语，天地在为他让路。
通明。
那一刻，萧烬前所未有地"感知"到了这片土地。不是被动地接收信息，而是主动地融入其中。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滴水融入了长江，与整片大地融为一体。
“砰！”一声音轻响，那属于化劲强者的力量，风涌而至！这就是地脉的力量。
这就是残卷的本源力量。
萧烬握紧短刀，低下头，眼看着韩青的瞳孔渐渐失去焦距。
三年前的那个雨夜，韩青眼看着他父亲被杀。
三年后的今夜，韩青躺在死泽深处，再也不会醒来。
"我杀你，不是因为你背叛。"
萧烬站起身，俯视着韩青的尸体。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那是因为你，不配提'萧'这个字。"
战斗结束！
萧烬松开手，韩青的身体软倒在地，眼睛仍然睁着，死不瞑目。
但萧烬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左肩被韩青一刀劈开，深可见骨，左臂彻底废掉。身上还有多处刀伤，鲜血染红了衣衫。毒雾入肺，呼吸都带着一丝腥甜。残卷感知的反噬让他太阳穴剧痛，鼻腔里全是血腥味。
"咳——"
他猛地咳出一口暗红色的血。
姜无咎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你疯了。"
萧烬没有回答。他的意识在逐渐模糊，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倒下。韩青的部下还在上面，他必须离开。
他咬着牙，蹲下身，取回玄铁黑剑，从韩青的怀里摸出一封信。
月光下，信封上的火漆印清晰可见，那是谢渊的私印。
萧烬把信揣进怀里，继续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身后，韩青的尸体躺在血泊中。
萧烬摸了摸藏在口的密信，继续向前。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前方是死泽的深处，地形复杂，但萧烬不怕，因为他对这片死泽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
三年前，他是被追杀的人。
三年后，追杀他的人躺在了他身后。
萧烬直起身，用血迹斑斑的右手扶着岩壁，一步一步向死泽深处走去。
韩青的暗号再也传不出去了。
那些分散寻找他的部下，或许此刻某个地方焦急地等待。但他们不知道，他们的统领已经死在了那个"废物少爷"的手里。
而他们要等的人，永远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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