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课间的“切磋”
下课铃（钢轨声）敲响的时候，大部分学生还保持着僵硬的坐姿，没敢动。
魏国栋合上教案，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尽管那盒“耐力粉笔”几乎没什么灰。“下课。”
说完，他拿起教材和收缴的扑克、毛票，转身走出教室。脚步平稳，背影挺拔。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教室里凝固的空气才仿佛“噗”一声被戳破。
“我滴个娘哎……”瘦高个（后来知道叫孙小海）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桌子上，揉着额头那个已经不太明显但摸上去还隐隐作痛的红点，“那粉笔头……邪门了！疼死老子了！”
“钢哥，钢哥你刚咋了？”王钢的同桌，一个外号“猴子”的瘦小男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那新来的看你两眼，你脸都白了？中邪了？”
王钢脸色变幻，一阵红一阵白。他想起刚才那种心悸恐慌的感觉，依然心有余悸，但嘴上不肯服软：“放屁！老子……老子那是早上吃坏了肚子，有点不舒服！”他绝不会承认自己是被一个眼神吓住的。
“真的？”猴子将信将疑。
“废话！”王钢烦躁地推开他，看向门口，眼神阴鸷。这个新来的，有点不对劲。那粉笔头打得又准又疼，看人的眼神也邪性。但他王钢在厂区子弟学校混了这么多年，怕过谁？他爹是保卫科长，管着厂里几十号保卫，他自己也是打架打出来的“威名”，能怕一个文绉绉的新老师？
“妈的，敢动我兄弟，还敢瞪我。”王钢啐了一口，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咔吧作响，“走，去厕所。一会儿课间操，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高三八班，谁说了算！”
几个跟班立刻兴奋起来，摩拳擦掌。
另一边，第三排那两个女生，终于能说话了。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残留的恐惧。
“娟子，你刚才……是不是也说不出话？”一个女生声音发抖。
“嗯……好像有东西掐着脖子……太吓人了！”叫娟子的女生心有余悸地摸着脖子，“这新老师……会妖法吧？”
“什么妖法，我看是气功！”另一个女生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有的气功大师，能用眼神定住人，还能隔空打人！他刚才看王钢那两眼，肯定就是！”
“对对对，还有那粉笔头，嗖一下，小海就疼成那样，肯定是用了内功！”
女生们的窃窃私语迅速在教室里传播开来，结合孙小海的惨状和王钢的异常，一个关于“新班主任是深藏不露的气功大师”的传说，在课间十分钟里悄然成型，并且细节越来越丰富。
魏国栋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坐在那间简陋的教师办公室（和另外两个老教师共用）里，看着桌上那副油腻的扑克和几张毛票。办公室另外两位老师，一个去上课了，一个戴着老花镜在批改作业，偶尔抬眼看看这个新来的年轻同事，眼神复杂。
“魏老师，第一节感觉怎么样？”批作业的老教师姓赵，教语文，头发花白，看上去很和蔼。
“还行，赵老师。”魏国栋笑了笑，“学生们……挺活泼。”
赵老师放下笔，叹了口气：“活泼？那是给你面子。小魏啊，八班的情况……张校长跟你说了吧？你年轻，有冲劲是好的，但……唉，多留个心眼。王钢那孩子，是保卫科王科长的独苗，从小惯坏了，下手没轻没重。之前的李老师……反正，你注意安全。”
“谢谢赵老师，我会注意的。”魏国栋点头。他能感觉到赵老师话里的好意。
“对了，”赵老师像是想起什么，“课间操，你去盯着点吧。八班那帮小子，能溜就溜，能闹就闹，没老师看着不行。操场东头那片空地，是他们经常‘活动’的地方。”
魏国栋心里一动，点点头：“好，我去看看。”
课间操铃响了。广播里传来激昂但失真的《运动员进行曲》。学生们像出圈的羊，涌向那片黄土操场。
魏国栋跟着人流走到操场。果然，大部分班级都在体育老师的吆喝下排队，虽然歪歪扭扭，但至少有个队形。只有高三八班那片，稀稀拉拉站了十几个人，还有一大半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他按照赵老师的指点，走到操场东头。那里有一排废弃的平房（据说以前是仓库），房后是一片长满荒草的空地，还有几个残破的水泥预制件堆在那里。
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吆喝声和口哨声。
绕过去一看，好家伙。以王钢为首，七八个男生围成一圈。圈子里，两个男生正在“切磋”。说是切磋，其实就是王八拳互抡，毫无章法，但打得尘土飞扬，很是热闹。旁边还有几个男生在抽烟，烟头明灭。
“打！使劲！刘波你他妈没吃饭啊？踢他下盘！”
“猴子你躲个屁！抱住他摔啊！”
王钢抱着胳膊，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指挥着。
魏国栋的出现，让圈外几个放哨的愣了一下，有人想出声提醒，被魏国栋看了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那眼神，平静，但有点凉。
“挺热闹啊。”魏国栋开口，声音不大，但在一片喧闹中格外清晰。
圈内打架的两人立刻停手，分开，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魏国栋，又看看王钢。抽烟的几个人也赶紧把烟头藏在身后，或者扔地上用脚碾灭。
王钢转过身，看到魏国栋，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被嚣张取代。他歪着头，晃了晃脖子：“魏老师啊，课间活动活动，不犯法吧？”
“活动可以，打架不行。”魏国栋走到圈子中间，看了看刚才打架的两个学生，脸上都挂了彩，一个鼻子流血，一个嘴角破了。“为什么打架？”
“他欠我钱不还！”鼻子流血的指着对方。
“你放屁！是你打牌输了赖账！”嘴角破的反驳。
“都闭嘴！”王钢喝了一声，两人不说话了。他走到魏国栋面前，距离很近，带着压迫感。他比魏国栋还高半头，身材粗壮。“魏老师，学生之间有点小摩擦，正常。我们自己能解决，不劳您费心。您刚来，还是多熟悉熟悉教学吧。”
这话里的挑衅意味，再明显不过。
周围几个男生也围了上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魏国栋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系统，眼前这情况，算不算‘课堂’？我的技能能用吗？】
【检测到场景：课后，非正式教学区域，但宿主身为班主任，对学生不当行为进行管教，符合‘教育延伸情景’。技能可用。触发随机任务：【物理说服（初级）】。任务要求：在不造成严重伤害的前提下，有效制止学生群体暴力倾向，树立威信。任务奖励：【近战精通·戒尺专精（临时体验卡，24小时）】、【体质小幅度强化】。任务失败：威信受损，未来一周内【教师威严】被动技能失效。】
临时体验卡？戒尺专精？
魏国栋看了一眼王钢捏紧的拳头，又看了看周围那几个跃跃欲试的跟班。他忽然笑了笑，弯腰，从旁边地上捡起一根不知道谁扔在那里的、半米来长的破扫帚杆。木头已经有些糟了，一头还挂着几缕脏兮兮的条帚苗。
“自己解决？”魏国栋掂了掂手里的扫帚杆，重量还行，“我看你们解决的方式，就是谁拳头大谁有理？”
王钢见他拿“武器”，眼神更凶了：“怎么，魏老师也想跟我们‘活动活动’？就凭这个？”他指了指那破扫帚杆，露出不屑的笑。
周围男生也哄笑起来。一个文弱老师，拿根破棍子，想跟他们七八个人比划？
“我是老师，不跟学生动手。”魏国栋摇摇头，把扫帚杆横在身前，像是拄着根拐杖，“但身为班主任，有责任纠正你们的错误。聚众斗殴，违反校规。参与者，现在跟我回教室，写检查，通知家长。”
“我们要是不去呢？”王钢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魏国栋身上，低头俯视着他，语气充满了威胁。
“那我会采取必要措施。”魏国栋平静地说。
“必要措施？”王钢狞笑，突然伸手，想去抓魏国栋的衣领，“老子倒要看看你有啥措施！”
就在他手伸出的瞬间，魏国栋动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用扫帚杆去格挡。而是手腕一翻，那根破扫帚杆像毒蛇吐信，快得带出残影，精准无比地、不轻不重地敲在了王钢右手肘关节外侧的某个点上。
“嗷——！”
王钢发出一声变了调的痛叫，伸出的手像触电般缩了回来，整条右臂瞬间酸麻难当，软软地垂了下去，一时半会儿竟用不上力！那疼痛不剧烈，但酸麻感直冲脑门，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近战精通·戒尺专精（临时）生效。精准打击穴位、筋腱，造成短暂麻痹、剧痛，但无实质伤害。】
系统提示音在魏国栋脑海响起，同时一股关于人体关节、筋络、薄弱点的知识，以及如何用戒尺（或类似长条物体）精准、快速击打这些位置以产生最大效果（痛苦）而不致重伤的技巧，涌入他的意识。虽然是临时的，但此刻，他仿佛一个用了几十年戒尺的私塾老学究。
“我操！”王钢又惊又怒，左手一拳就朝魏国栋脸上砸来。这一下含怒出手，力道不小。
魏国栋脚步微微一错，身体侧开半步，扫帚杆再次点出，这次是王钢左肩靠近锁骨下方的位置。
“呃啊！”王钢左拳挥到一半，左肩像是被通了电，一阵剧烈的酸麻疼痛袭来，整条左臂也软了下去。他踉跄后退两步，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又惊又怒地看着魏国栋，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旁边那些跟班都看傻了。他们只看到王钢先动手，然后新老师好像就拿那破棍子轻轻点了钢哥两下，钢哥就跟抽了筋似的怪叫着缩回去了？
“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揍他！”王钢双臂暂时用不上力，又急又气，朝手下吼道。
那几个男生这才反应过来，嗷嗷叫着扑了上来。虽然只是学生打架的野路子，但七八个人一起上，气势也挺吓人。
魏国栋不退反进，迎了上去。
他身形在几人之间穿梭，动作谈不上多快多华丽，甚至有点笨拙，像是没打过架的人胡乱挥舞棍子。但偏偏那根破扫帚杆，每一次挥舞，每一次点击，都精准地落在最让人难受的地方。
“哎哟！”一个男生手腕被敲，五指一松，手里的半块砖头掉下来差点砸自己脚。
“我的腿！”另一个男生膝盖侧后方被点中，小腿一软，单膝跪地。
“肚子……抽筋了！”第三个男生被棍梢扫过肋下，顿时觉得岔了气，捂着肚子弯下腰。
魏国栋自己其实也有点手忙脚乱，身上挨了几下拳脚，火辣辣的疼。但系统临时赋予的“专精”实在离谱，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让他歪歪扭扭地躲开要害，然后手里的棍子像长了眼睛，给对方来一下狠的。
而且，他专门挑肉厚、疼、但又不容易打坏的地方下手。屁股、大腿外侧、手臂外侧、小腿肚……
一时间，荒地上“哎哟”“嗷呜”之声不绝于耳。七八个平日里横行霸道的男生，被一根破扫帚杆抽得上蹿下跳，狼狈不堪。他们拳头明明能碰到魏国栋，但要么打不实，要么打上去对方好像没多大反应（体质小幅强化已生效，抗击打能力提升），反而自己挨上一下，就疼得钻心，酸麻半天。
王钢双臂渐渐恢复了知觉，但看着眼前这诡异的场面，心里有点发毛。这新老师邪门！那棍子点得位置太刁钻了！而且，他明明看起来没什么章法，怎么就这么难对付？
转眼间，七八个跟班已经躺倒三四个，剩下的也捂着胳膊腿，龇牙咧嘴，不敢再上前。
魏国栋也有点喘，额头见汗，中山装被扯开了两个扣子，脸上也挨了一下，有点肿。但他拄着扫帚杆，站得还挺直。他看向王钢：“还打吗？”
王钢脸色铁青，咬着牙，死死瞪着魏国栋。打？怎么打？兄弟们躺了一地，自己刚才那两下现在还又酸又麻。这老师太邪性了！
“我师范毕业，武术是选修课。”魏国栋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反正也没人真去查他大学选修了什么，“专治各种不服。还来吗？”
武术选修？王钢和地上那几个对视一眼，将信将疑。但刚才那几下，确实又准又疼，不像瞎蒙的。
就在这时，操场那边传来体育老师的哨子声和喊声：“那边！干什么呢！都过来！做操了！”
魏国栋看了一眼王钢，又看了看地上那几个：“能起来吗？能起来就排队做操去。今天的事，每人写一千字检查，放学交到我办公室。写不完，或者写得我不满意——”他顿了顿，扬了扬手里的扫帚杆，“我陪你们‘活动’到满意为止。”
那扫帚杆在王钢几人眼里，此刻不亚于烧红的铁条。
“我们……我们写。”一个躺在地上的男生哭丧着脸说。太疼了，屁股现在还没知觉。
王钢死死咬着牙，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写。”
“很好。”魏国栋把扫帚杆随手扔到一边，拍了拍身上的土，整理了一下衣领（尽管扣子掉了），转身朝操场走去，步伐稳定，仿佛刚才只是散了散步。
留下王钢一群人，面面相觑，互相搀扶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每个人身上都火辣辣地疼，但偏偏又没什么明显伤痕，想告状都没证据。
【叮！随机任务【物理说服（初级）】完成。奖励发放：【近战精通·戒尺专精（临时体验卡，24小时）】已生效（剩余23小时59分）；【体质小幅度强化】已融合。当前抗击打能力、耐力轻微提升。】
魏国栋感受着身体里那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暖流，以及脑海中那些关于“打哪里最疼”的知识，心里踏实了些。虽然这技能是临时的，但至少今天的安全有保障了。
走到操场边，赵老师正好看过来，见到魏国栋带着一群垂头丧气、龇牙咧嘴的八班男生回来，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尤其是看到王钢那副又憋屈又不敢发作的样子，更是惊奇。
魏国栋对他点点头，站到了八班队伍前面。
广播体操的音乐还在响。其他班的学生都在懒洋洋地伸手踢腿，只有高三八班，在魏国栋平静目光的注视下，动作竟然格外“标准”和“卖力”，尤其是王钢那几个，每一个伸展运动都做得咬牙切齿，仿佛在跟谁较劲。
远处，教学楼二楼，校长办公室窗户后面，秃顶的张校长端着茶杯，看着操场上“井然有序”的八班，看着站在队伍前面那个略显单薄但背影挺直的年轻老师，眯起了眼睛，喝了口茶，低声咕哝：“这小子……有点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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